我是一个从小就具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我不能和平常的孩子一样,有日常的学习时间。我要随时准备着冲向医院,做好死亡的准备。我不怕死,我只是怕那些同龄的孩子笑话我没有爸爸。我常常会因为这个原因和他们扭打在一起,而后再次被送进医院。我总是问妈妈,我的爸爸是谁啊?他在哪里呢?而我每次问妈妈,妈妈都会回答说:你的爸爸姓末,他帅气,高大,很体贴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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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的末凉,总是显得那样的娇弱,总是会让人心疼。身上插着五六根管子,旁边的心电图跳动着,永远是那样的微弱。
末路趴在她的旁边,已经睡着了。
熟悉地翻着他的口袋,掏出了皮夹子,拿走了里面所有的钱。
而当我要放回去的时候,他的眼睛却是睁得大大的。然后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你什么时候学会偷钱了?”
耳光很激烈,语气却又如此的柔和。
目光撇向了一遍,不再看他。手中的一把钞票几乎被握成了团子。
“不要给我摆这张臭脸,你要是有本事就不要花老子的钱!”
“是啊,我没本事。所以我只能偷老子的钱!”说完这句话我快速地逃离。冲出病房,冲出逼仄的长廊,冲出充满药味的医院。蹲在医院门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后数了数手中的钞票,有八百。还不错,应该可以花一阵子的了。
回到学校,已经下午四点多钟了。刚进校门就看到了楚洛衫,穿着白衬衫在操场边上看一群人打球。
他看到我很自然地招了手,说,“你最近在干什么呢?好像都不怎么见到你了,是不是谈对象了啊?”
我也开玩笑着说,“我对象难道不是你吗亲爱的?”
他迅速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嘘!别让别人听到了。”
我冲他吐吐舌头,然后挥挥手走向宿舍楼。
回到宿舍,房间里只有木莺,她正在翻看手机里的小说。见我回来,放下了手机,质问,“你什么时候跟楚洛衫有一腿了?”
“盘古开天辟地之时。”我想也没想就说了。
我跟整个宿舍里的人关系都不是很好,自从遇见末凉,脾气变得也越来越暴躁。不像别的女生,就算有那么几个“敌人”,但至少也有朋友。我却没有朋友,而且因为吕坤的关系,又与大部分人为敌。
曾经有那么一次,就因为错拿了她们的衣服撑就背地里说想呼我一巴掌。
“你少放屁,你以为你算哪根葱啊……”
“你喜欢他就去追呗,又没人拦着你。”我立刻堵住她的嘴。
“你以为你是……”
“好啦,大门在那边你自己去吧。”
“末言我操你妈逼!”
暴跳如雷的木莺,被我堵得无话可说。看着她怒目青筋的样子,真是可笑至极,抑或可悲至极。
“你好可怜啊,原来你妈妈没有‘那个’啊,要去操别人妈妈的‘那个’……唉,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你真的好可怜啊,你妈妈也好可怜啊,不……最可怜的其实是你爸爸……”我一边说一边装做按着头做无奈状做惋惜。
“你你……你……”
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木莺,骂人骂不过别人。而且最最可怜的是已经被人连妈带爸的都骂了,却又不知道怎么骂回去。
当然,此时此刻不研究她的爸爸是怎么让她的妈妈怀孕并且生下她的。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床上的木莺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我不理过了一会又重新翻了自己的手机。
睡到五点多钟,手机响了,是末路的,我不想接,任由响了好一会停得厌烦了才挂掉。但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又打来了,末路居然会打我两次手机,想了想还是接了。
“有什么事吗?”
“死丫头你怎么不接电话。”
“刚刚在忙。”
“算了我也不想跟你唠叨这些了,你妈妈回来了,她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是想要见你。陪她吃晚饭,就在学校门口。”
“哦。那你打电话告诉她,我没空。”
“言言,当年的事你还那么在意吗?已经过去两年了,你妈妈都想通了,你为何就不能想通呢?”
“我说末先生您是不是老年痴呆了,我又不是我妈。我妈想通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总而言之你就打电话跟她说,我现在没有空。”
“言言……”
好了,我要去吃饭了。迅速挂掉电话。
走进食堂,排队的人已经很多了。晚饭没有饭菜,只有包子和稀饭。排在队伍的最后,快要轮到我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孔。
末凉出现以前我叫他爸爸,出现以后我叫直接喊他名字或者连名字也不喊。而她,在末凉出现前还是出现后我依然叫她“妈妈”,但是这样的呼唤只换来了她的残忍和离别。留下我,一个人去了哪里我都不知道。
她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而去,或者他们所注目的人是站在她旁边的楚洛衫。
楚洛衫总是喜欢当这种“老好人”,不管是谁有困难都有会帮助。与他相识已经是暑假的前一天了,那天考试我发了高烧,到达39度。走进考场迷迷糊糊做完了题目,走出考场时我却昏倒在了路上,就是楚洛衫这位好学生将我送去了小诊所,并且还垫付了医药费。
许是这样的好好先生,有了些许的女生缘。
他四处相望了一下,目光与我交集,然后又转向别处。又转向了她,您要找的人在不在这里面?
片刻,于便直挺挺地走向了我,所有的目光便聚集了。
我听见周围的人在说,“那个女人是末言的是谁啊,来找她干什么?”
“我哪知道啊。”
“楚洛衫那个女的是谁啊?”
“她说她女儿在这。”
“什么?那个女的是她妈妈?她妈妈不是一直都不在吗?每当别人骂她妈的时候她都说自己妈妈死掉了,而且死了多少年了。”
“应该是后妈吧!”
……
于说,“跟我走,我带你出去吃饭。”
任由她拉着,人杂混乱的食堂不适合吵架。
走出学校的时候我才狠狠地甩开她的手,说,“你回来干什么?又没人要你回来。”
“言言……我回来是办事的,顺便看看你。”
“办什么事?你要是办离婚的话我看你找错人了,我又没跟你结婚,去找末路去,他应该在医院陪着他另外一个宝贝女儿呢。”
“言言!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末路对你不好,对你的关心不够?”
“他怎么会对我不好呢?今天我还去找他要钱呢,他二话不说就扔给了我,你看看!”从口袋里掏出握成一把的钱。然后,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只不过,已经被握成球状的钞票没有像电视剧演的那样在空中飘飘然。它们砸向于,然后笔直地落在地上。
我并不缺钱。末路并不知道,我已经兼职了两份工作。一份是西餐厅的服务生,另一份是咖啡厅的服务生。
拿他的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至少可以在生气的时候用钱砸人。有谁曾想过,在这一刻内心是多么的爽!
但是,在下一秒,一声巨大的响声抹平了一切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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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我。两年不见,见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甩我一个耳光。
不过也无所谓了,末路给的耳光难道还要比她的少。不如说,两年来她能打我一个耳光都是一种奢望。
于看着自己的手掌,以及我脸上的那抹红,心里又开始后悔,连忙说,”疼吗?言言,言言对不起。”
“好了,我没有闲情逸致跟你耗下去,我要回去了。我们还有晚自习呢?”
“言言,难道你连陪我吃顿饭你都不愿意吗?你在学校里怎么样我都调查清楚了,你已经是臭名远扬了,据说你曾经跟老师大吵一架,把你们班主任的茶杯都摔碎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以前的你,是多么的乖,哪回考试不是全班第一,全年级也是……”
“够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那个末言已经死掉了。”
“言言!我来就是要带你走,我在那边已经帮你找好了一所新的学校,你到那里可以好好学习。”
“带我走?你凭什么带我走?两年前你干什么去了,留下我一个人,你现在有多远就滚多远,我都懒得看到你。”
丢下这句话,迅速往学校里跑。想要以着最快的跑到女生宿舍,却不料撞上了隔壁计算机班的扬骏。名字故虽有“骏”,但其实是名不副实,一点也不俊,据说有两百斤,尤其是那屁股,每次做操的时候几个女生就指着他的屁股哈哈大笑。
“我靠你他妈没长眼睛啊!”他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肥硕的屁股。
“我靠你不知道我没长眼睛啊!”我想也没想地回了嘴。但后来想想,我真的是挺想问,你的屁股真的很疼吗?
而当他抬头看到我的时候愣住了,赶紧鞠躬道歉,“大嫂大嫂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长眼是我没长眼。”
“那还不快滚!”
一溜烟,扬骏跑掉了。
扬骏就是典型的欺善怕恶,仗着自己的身材很壮就“胡乱欺负人”——那些嘲笑他胖的人。某一次他欺负人的时候被我撞见,不顾三七二十一,上去就给了他两巴掌。他当时愤怒的一只手将我举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在操场上的一个男的大喊了一声“住手”。那个人就是吕坤,是这个学校的老大。当然,真正服气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是对付扬骏还是绰绰有余的。
扬骏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吕坤这么个人物,他将我放了下来。拖着他那副肥壮壮的身子走到吕坤的跟前,握拳说,“怎么就你小子还想跟我单挑?你信不信我一只手就你把你举起来?”
吕坤嘴角一笑,轻蔑地看着他,“你信不信我能把你打得一只手都抬不起来?”
话音刚落,一个回旋踢就把他撂倒在地。没想到肥壮的扬骏居然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吕坤坐在扬骏的屁股上,吐了一口长长的气,说,“没想到你这家伙的屁股还挺舒服的。我家的沙发要是能够这么舒服就好了。”
扬骏被他这么羞辱,想要爬起来,谁料吕坤一个拳头打在他的头上,“乱动什么?大爷我正坐得舒服呢!”
吕坤旁边一男的仔细打量了扬骏浑身上下那一坨坨的肥肉,然后在他的肚子上停留下来,“老大我觉得这家伙的肚子让的肉挺不错的,不如把他翻过来,老大你睡在上面当枕头。”
吕坤也注意起了他的肚子,只不过他的衣服已经蹭了太多了灰,吕坤不想弄脏自己的头发就放了他。坐了一会吕坤自己也站了起来,冲扬骏说,“以后少吃点油腻的东西,多锻炼锻炼身体,你看你肥的。”
扬骏赶紧跑,一跑一边说,“是是是,小的知道了。”
吕坤又迅速叫住了他,“等下!”
扬骏吓得脚又顿住了,两只腿不停地发抖。说,“老……老大您还有什么事吗?”
吕坤直径走向我,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往他怀里一拦,说,“以后见到她要小心点,这是我的女人!”
扬骏头也不敢回,说着“是是是”就跑掉了。
我和那几个被他欺负的女生指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似乎有那么点好像是我们在“欺负”他。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正义的,错终归他太胖了。说实在的,要多学学我们女人,要么瘦,要么死。
被扬骏这么一搅合也忘记要回宿舍了,不知不觉中又向食堂的方向走去。食堂在教学楼的后面,被教学楼这么一档,见不到阳光,显得这条小路很阴森。即便如此,后面的住家依然会挂出来衣服来晾,——曾经有那么一次,两棵大树之间挂满了内裤。成了这所学校里最独特的风景。
走进食堂,吕坤正在跟一群人打牌,晚饭应该已经吃过了。
这时人已经很少了,我买了点包子和稀饭,随便找个位子坐了下来。
我不想和吕坤坐在一起,当时我没有选择拒绝只是因为他是老大。虽然许多人都不会承认他是这个学校的老大,但是我终究只是个弱势力。
吕坤也过于专注打牌,并没有注意到我。他的身边并不缺女人,旁边就有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短头发的女的,化着大浓妆。
迅速吃完,回到宿舍。那个时候晚自习已经开始了,但是我的手机快没电了,我可不想度过这没有手机的晚自习。
刚走到宿舍楼底下,于居然在那里,还有李老师这个男人。
李老师说,“末言你妈妈来了,你妈妈说要带你回家,已经帮你请好几天假了。你现在上去把东西拿好,就跟你妈妈回去吧。”
“腿断了,上不去。”头撇向一边,不想看于。
有一句话说的真好,没有爱,哪来的恨。于又是否明白这一点。
“言言,不可以对老师这么没礼貌。”
礼貌是什么东西?心里默回了她。
但最终我没有任何的反抗,跟着于上楼收拾了下东西。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胖子扬骏,他站在每天学生会的人都会集合的大树底下,正在被一个老师批评。
“扬胖子你这是这个礼拜第二次逃课了,你就说你想要干什么,你天天的借口不是吃饭就是上厕所。你看看你胖的,如果你要是再逃课我希望你给我的借口是跑到操场跑步去了,我听得还觉得舒坦一点。”
我的目光于他交会,他又很快的避开了,又垂直于了地面。
继续听着那个老师的批评。
于一只手拖着行李,另一只手拉着我的手边走向校门口。好像是害怕我跑掉似的。
“如果你真的是在乎我,两年前你干什么去了。”刚到校门口,我毫不犹豫地质问起。
“我不在,这不是你放荡的借口。末路没有对你负的责任我来对你负责,你放心那边的学校很好,也是封闭式的寄宿学校。比这里的学校要好得多了,我也听你们学校说了,其实当时你初中的分数虽然不够上重点学校,但是上一个普通的高中还是能够上的,但是你自己却跑到技校来报名。难道这些,你那个老爸都没管吗?”
“他是心有余还而力不足。”我笑着说。
“算了,也不管你那个老爸了,他有那个狐狸精的女儿就足够了。你晚饭吃了吗?我们先去吃饭吧,待会再回我住的地方。”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为什么终究没有进行反抗。
后来我再想起来的时候,我笑了。
呵呵,我笑了。却只是因为想到了扬骏的那一身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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