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琴曲中暗藏杀机,是对夜弦歌。然而这首曲子,却实实在在是要弹奏给你听。相思,断肠。从不知我也会如此挚爱一个人。方瑟勾唇轻笑。指尖勾弄琴弦,音律清静单纯。事实上落霞琴是没有感情的,如此深沉的情愫,来自弹琴的人。这琴,弹了二十年。然而这首曲子,却是平生第一次。这或许是我们两个人的舞台。我的眼界里没有其他的任何人。哪怕面对拥有就连我都要望之生畏的天下第一蛊雪薇的对手。给读者朋友们带来了姜夏小说mp3有声小说下载哟!
姜夏_千龙作品精彩章节在线阅读
绿树皇都,细雨蒙蒙。
初夏季节,姜夏帝国都城一片生机盎然。大片翠绿颜色绕满枝头,花红柳绿,映衬唯美。金碧辉煌重重殿宇,庄重神秘。御花园中,湖波涟涟,随着天降甘霖,荡漾涟漪,池塘里锦鲤欢跃。
簌簌清雨坠落,在姹紫嫣红间穿梭,滴在青石板上,发出好听的声音,伴随琴音袅袅,绕在鸿粱亭上,缠缠绵绵。
长亭之下,侍卫端立,美人环绕,龙椅之上,随意坐着春秋鼎盛的姜夏皇。此人一身便服,却不怒自威,已然沉浸于悠悠琴音中,浓眉之上凝了一丝忧愁。他一副老狐狸的神情,随着伴于雨声的琴音,指甲在龙椅上打出节奏。
没有人敢将目光投向亭外。
细雨中,七重死锁环绕了一人的手脚。他抱着落霞式七弦琴,修长的手指抚出动听音律,动作连贯,那些沉重的锁链,也随着他的动作清脆地摩擦伴奏。他低垂着头颅,长长的刘海儿遮住了大半脸颊,细雨湿润了他参差不齐的胡茬。
此人,醉美天下风华。
“方瑟。”姜夏皇闭着眼,衔着高傲的笑容,叫着琴师的名字,忽而又转了语气,用威严庄重的声音,略有些讽刺地问:“如此,你还能杀朕?”
琴师没有笑,也不言语,只自顾自抚着琴,带起一阵阵朦胧清婉的音律。
姜夏皇愁眉不展,面色阴沉,却摇了摇头,用戏谑的声音道:“你这是何苦。”
琴师并不去搭他话茬,只是以琴音一般干净动听的音色,操着平和寂寞的语气,轻声询问:“落霞之音,不知圣上是否满意?”他的声音中暗含着几丝喑哑,蛊惑着皇帝身边的美人,终究大着胆子回眸观瞧,并在心中暗暗期待,能够弹得这般勾魂琴曲,拥有这般优美澄澈音色的男子,究竟有着怎样清秀俊朗的面容。
听他岔开话题,姜夏皇并不恼怒,只是品着美酒,欣赏琴音。
突然,雨中一道白影闪过,姜夏皇抬眸,只见一名白衣青年下跪三呼万岁,起立后,在雨中显出一张苍白的面容。
此人乃是姜夏皇八弟御王爷,此刻正一脸欣喜,轻笑道:“皇兄,边关大捷。”
另一边,姜夏皇似乎早预料到这样的结局,并未多做什么表情,只将目光投过去,等待下文。
御王爷叹了口气,继续道:“大将军传来消息,齐国已被镇压,并答应对继续姜夏称臣,履行连年进贡责任。”
姜夏皇将刀子一般的目光投射过去,骇得御王爷倒吸一口冷气,他低下头,声音却没有颤抖:“如皇兄所料,齐王油滑,臣弟担心,过些日子,齐国还会反。”
姜夏皇轻笑:“那么,你有何意?”
御王爷目光一抬,勾唇轻笑:“听闻齐王最宠爱小公主,何不使小公主入姜夏联姻,以绝后患?”
琴音轻缓细微,淡出两人耳际。
姜夏帝国建立不过几载,国内尚不稳定,四周又有大国小国虎视眈眈,姜夏皇自是希望大将军能够镇守国都,而非被别国牵制。而且……
“兄弟几人中,怕是只有老九尚未娶妻,你去安排吧。”言罢,姜夏皇再次闭上眼睛。另一边,御王爷满面惊愕,眨了眨眼,颇为无奈地咬住嘴唇,许久才说:“臣弟只怕老九不肯应,又无赖起来。”
“无妨。”姜夏皇摆了摆手,“这件事,大将军回都后,由他来传达。”
“是,臣弟告退。”
待御王爷退下,姜夏皇伸手揉揉发胀的太阳穴,突然略有些痛苦地皱起眉来。近日国事繁忙,他怕是太过劳累了。
琴师勾唇轻笑。
那些在寻常百姓家不可听闻的皇族,此时此刻就鲜活地存在于他的面前,那些听来的人物与故事,也十分清楚地发展在他的耳边。
御王爷才华横溢,却胸无城府,只被精明的姜夏皇牢牢把握在手中,为他所用,而二人口中似乎有些不耐的九王爷,看起来倒是个心狠手辣可成大事的主儿,只可惜,钱,权,他都无所取,他只要女人。更奇怪的是,他身边美女如云,侍女成群,他却至今未娶。
有人说,他所钟情,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姜夏国盛放的玉麟长公主——夏锦衣。
想到这位长公主,琴师突然轻笑起来。几年前官队押送一批珍贵物资,一窝山贼打起这批物资的主意,几位身手矫健的领头人,都被一位武艺高强的女子一一击败,灰溜溜回了老家,事后打听,原来那女子便是玉麟长公主。
这让琴师大为惊叹,他此次前来刺杀姜夏皇,也做足了遇到长公主的准备,可惜至今为止,未能如愿。
雨声泠泠,他不再多想,再次专心致志地沉心于手中落霞。
一月后。
这几日天公不作美,小细雨淅淅沥沥就是不会晴,饶是身子骨极其强悍的琴师也开始吃不消。
此刻,姜夏皇浅睡,四周戒备森严,一双双眼睛盯着琴师,防备他趁机出手。
琴师只觉得浑身忽冷忽热,他将目光投向姜屏。此刻的他,毫无防备。要在自己病到手脚无力之前有所作为,否则……
“琴技不错。”有人这样说。
“谁?”他低低一声,却发现一名素衣青年打着伞,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目光清冷,面无表情。这厮明明从琴音中听出了什么,却还在为他遮雨?
“我可是帝国死囚,阁下这样做,怕是不妥吧。”他虽然这样说着,但也极其享受不被雨打的舒适。
那人面无表情,只将目光抬起,扫视姜夏皇身边的诸位侍卫,声音淡漠无情,透着一丝杀伐之气:“你觉得,他们敢说不妥么?”
侍卫跪倒一片。
雨声凛凛。
姜夏皇适时醒来,见到青年,竟是笑容满面地站起来,脱口就是一句——“漠谣。”
方瑟手一抖。漠谣,夏漠谣!姜夏国开国元勋之一,一个月前在边关镇压齐国的大将军!那传说中十八岁上战场,二十岁使前朝泯灭,保姜夏皇登基,被册封大将军的逆天之才,所谓的龙虎上将,竟然这么年轻!
方瑟透过刘海儿遮挡,细雨中回首打量这位青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等等——琴师只觉得自己的眼界要被颠覆,他的目光落在青年的胸前,那是被束缚过的微微起伏。
“琴音乱了。”她低声说。
琴师重新审视这素颜女子,她束发,男装,俊俏而不甜腻,铁骨铮铮,英气逼人,又有种别样的、动人心魄的美感。
“臣下前来,是为九哥一事。”不卑不亢。
姜夏皇笑起来:“老九平日里便无赖不服管,联姻一事,还需要你去通知。”
“通知?”她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清冷:“皇兄,此事,九哥还不知道么?”
这个女子,她对姜夏皇的称呼是,皇兄。方瑟的呼吸粗重起来,也就是说,自己跃跃欲试,想要与其切磋武艺的玉麟长公主,此刻正以大将军的身份站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撑伞遮雨。
琴师深深呼吸,在心底大叹,世事无常。
姜夏皇笑而不语。
看来,此事必然要依靠夏锦衣了。她却没有叹气,只是点头,又对姜夏皇说:“这便是八哥提起的那刺客?果然——”她突然停下,目光落在琴师手中的七弦琴上,用轻得只有琴师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落霞……”
江湖传闻中,这传奇得有如天降神器的名为落霞的七弦琴早已不知所踪,琴师万分惊诧,她不仅听闻落霞之名,更能够一眼看穿。那么,她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这琴在他手里,并不算暴殄天物。”夏锦衣评价过后,对皇帝说:“皇兄,你整日提防他,费心费力,不如交给臣下,臣下对他的琴技,很感兴趣。”夏锦衣说着,垂眸看他。出乎意料,他的琴声竟依旧婉转动听。
琴技,琴技。方瑟自知伎俩已被对方看穿,理智当头,他断断不敢再出任何破绽。凝神之中,他也着实诧异,自己仅有几处小小走音,她便能够听出端倪,难不成此人对音律,也颇有研究?
姜夏皇答应着,也不多问。
“那么,臣下告退。”
说完,夏锦衣站起来,轻轻踢了方瑟一脚,方瑟微微抬头,看见她嘴角一丝坏笑。
这个人,不简单。
琴师想着,低眉顺目,一手了结琴曲,起身抱琴,跟随夏锦衣快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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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府邸,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奢华。
平淡的颜色,并不张扬的建筑风格,雪色刚刚褪尽,春色蠢蠢欲动,并无金戈铁马的杀伐戾气,也无小家碧玉的温柔恬淡,有的,只是平淡,甚至平静。府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手里干着活计,见了夏锦衣,纷纷下跪,十分虔诚尊敬地念着长公主万福。
她迅速将闲事安顿了,带着左顾右盼的方瑟七拐八拐,进了内宅,拖着他进了一间并不算大的屋子,叫他将落霞琴安放桌上,垂首待命。
方瑟极其顺从,只是四下打探着风景。夏锦衣生活朴素得可以,她的房间没有豪华的金银铺陈,相比而言较为廉价的花瓶里,没有娇贵兰草,只有几株常见的野花。透过棕黑的窗棂,可以看到屋外梅林如海。
这时夏锦衣换了身衣服走出来。
方瑟早刚看过她女扮男装,眉眼俊秀,不像将军,倒像是个文弱的书生。这次她换回女装,不穿丝绸,不施粉黛,长发只是松松绑着,朴素中依旧有别样的美感。
夏锦衣先坐下,然后吩咐方瑟:“坐。”方瑟乖乖地坐下来,一副安稳的样子。她十分冷静地看着方瑟的眼睛,这种冷静,让深知被对方看穿的方瑟十分奇怪。
对于方瑟这个人,夏锦衣早有耳闻。
三天内对姜夏皇进行五次刺杀,剑法刁钻迅疾,皇家牺牲高手近十人才将其拿下,用铜锁压住他的身体,打入死牢。之后五日内,他竟接连几次逃跑未遂,又通过秘法,差点毒死姜夏皇……此人身手不凡,耐力不俗,任是如何也每人能杀得了他,为此事,姜夏皇也是十分发愁,最终只能将他放在眼皮低下,由几十名高手监视,如今夏锦衣将他带走,姜夏皇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打鼓,不过……
“教我弹琴。”夏锦衣的声音带着小小的边关口音,声音干脆。
方瑟俯首撩拨琴弦,笑道:“我不会弹琴。”
夏锦衣耸耸肩,眯着眼,微微笑了一下:“你只会杀人。”
方瑟看到对方这般开门见山,也十分坦诚地说:“没错,在下的琴音,只能杀人。如今他如果感受着头痛,若是长公主今日未将在下带离姜屏身边,不出一月,他就会死。”
夏锦衣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说:“今日起你便跟着本少,不准脱离本少超过二十步距离,否则——”夏锦衣看似随意地从腰里摸出长软剑,抵在方瑟的下巴上,微笑道:“本少不惜鱼死网破。”
她屠过城,眼底满是狠辣,气场上来拼比,温顺的方瑟一败涂地。
“你是极品杀手。”夏锦衣评价完毕,翻身上了床榻,躺下来,对方瑟挥了挥手:“抱着你的琴,到角落去。”方瑟乖乖地答应,照做。
接下来几日作为试探期,夏锦衣对方瑟处处戒备,方瑟对夏锦衣时时提防,但双方都没有采取行动,相安无事。
又一日,乍雨回寒,夏锦衣不出门,窝在府里听雨打芭蕉,心痒难耐,叫方瑟弹琴助兴。方瑟笑曰:“在下只会杀人,长公主难不成打算着自杀吗?”夏锦衣叫丫鬟搬了桌椅在窗前,支起窗坐下,留长了的指甲在窗边敲出温柔的节奏,淡淡地说:“作为一个女子,我不会琴棋书画,是件很要命的事情。”
方瑟抱着琴跪在夏锦衣的裙边,垂首说道:“长公主可是真心想学?”夏锦衣淡淡扫他一眼,也不说话。于是方瑟跪拜,起身又说:“敢问长公主,想要学琴,还是想要学杀人?”
“几日前某人才说,”夏锦衣也不恼,依旧淡淡地说:“不会弹琴,只会杀人。”
方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淡雅地笑起来:“长公主说笑了……”夏锦衣打断他:“只是本少也不知,琴师弹奏的究竟是普通曲子,还是杀人的曲子。”方瑟没有回答,只是双手将落霞捧上。
落霞的两侧有温柔的波浪线条,样子美观大方。夏锦衣小心地将落霞安置桌上,方瑟跪着,蹭过来教她如何放置双手的位置,教她以左手按弦取音,以右手弹弦出音。
夏锦衣皱着眉,常年握剑磨得她双手粗糙,终于不敢触碰琴弦。
方瑟不由失笑,原来哪怕身为长公主、大将军的她,也有如此失措的时候。
他转过脸,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夏锦衣,不由心头一颤。
黄沙百战穿金甲,风吹日晒,金戈铁马之下,明明二十几岁的她,皮肤却老得仿佛三十好几,她下巴好瘦,嘴唇干裂,顺着衣缝看过去,她身上有淡淡的疤痕。她的身材倒是挺好,只是略显清瘦,手臂长腿上倒有些浅浅肌肉的模样。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可是带领精兵数万,攻城略地,为姜夏巩固了万里江山。
虽然方瑟的任务是刺杀姜夏皇姜屏,虽然这代表着两方势不两立,但是……但是……她真的不容易。
看着夏锦衣面颊上的沧桑,方瑟仿佛被触动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耐心地教夏锦衣识谱,又伴着泠泠雨声,为她弹奏了一曲又一曲。
日子这样滋润地过去,方瑟一日一日看着夏锦衣靠床沿入睡,不知何时开始,他看她的眼神里,盛满了温情。
这一日,皇宫张灯结彩,预备着九王爷迎娶公主。夏锦衣叫丫鬟准备热水,预备沐浴更衣,参加盛典。门口,方瑟挡着,手里提着瓷瓶,乱糟糟的长发掩饰下,是温和的笑容。夏锦衣解了发带,长发披肩,剪了刘海儿,忽略干燥灰暗的皮肤,她竟像少女一般可人。
方瑟拖着枷锁,举起瓷瓶,笑道:“这是在下送给长公主的礼物。沐浴的时候,将瓷瓶中药物撒入水中,对长公主的皮肤有好处。”
“本少怎知你是否害我。”夏锦衣说了这句,看了方瑟一眼,又说:“跟我进来。”
方瑟又笑起来,惊叹道:“看样子,在下将有艳福!”
夏锦衣不理他,推门而入,看丫鬟在水面撒了花瓣,又在旁侧竖起屏风,方瑟十分温顺地抱着琴,走到屏风后面背对夏锦衣跪下,抚琴。
丫鬟们出去后,夏锦衣褪下外衣内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