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练成绝顶轻功,向上一纵,就飞上一座山顶,隐约望见对面一座山顶草坪上的情形——许多坏人拿着寒光闪闪的刀剑,水泄不通地包围着一个年青美丽的母亲;小母亲怀抱一个婴孩。我急了,奋不顾身地一跃,轻轻飘飞过去。可还是迟了,小母亲已被歹徒们残忍杀害!经过一番拼杀,我救出婴孩。脱离险情,我细细打量婴儿,感觉出这是个女婴。她长得好乖好乖,两只双眼皮的大眼睛,黑亮黑亮,很懂事很信赖地静静看我;嫩脸润红润红,光洁...
你的年少我轻狂小说mp3有声小说下载
公元1969年春,树树野樱花宛如飘忽的彩霞,铺满山上人家的院落。天地间,一派勃勃生机。
夕阳落到七峰山西面。七峰山东面凉下来。
我父亲快步走上回家路。他40岁,个子瘦长瘦长。古铜色的脸上布满沟沟坎坎,滴下一粒粒豆大的汗珠。旧棉布蓝褂敞开,里面没穿衬衣。古铜色胸膛上,也满是汗珠。蓝褂左前襟有5个扣眼,右前襟却只有1粒孤零零的黑扣子。背襟已湿透,象从水中捞出一般;上面白影显露,一块一块,象漫不经心画上去的图案,那是以往留在上面的汗水晾干后,盐渍留下的纪念。他穿一条破旧的黑色棉布长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裤脚、鞋带沾满枯泥。
本来,他头上还有一条扎成一圈的白毛巾,那是当时我们土家族农民最显眼的穿戴、最醒目的标志,无论冬夏都戴着,既可在冬天防寒,又可在夏天挡热,还可随时取下擦汗。这时,这方毛巾披在他肩上,随意搭着。
今天,他本来要和长丰生产队里的人一起——集体下地劳动,但他向队长请了假,和三儿子绣山去到老林子,一气砍下600斤木柴,卖到五洲河边的长进大队茶站,卖得3元钱,交给绣山就读的长进中小学2.98元,补齐这学期所欠学费和书本费,还剩一枚面值2分的硬币。他郑重将这枚硬币包在装烟叶的塑料袋中,放进上衣口袋,并把口袋上盖的扣子扣好。
两分钱虽少,当时却可以买1个鸡蛋或1盒火柴。
父亲已有7个孩子。大儿子河山刚满20岁,前年底应征入伍,到西安大雁塔保卫祖国去了。二儿子日山将满18岁,在地区师范读书,今年夏天就要毕业。绣山10岁半,在中小学念四年级。四儿子玉山6岁半。五儿子义山前几天才满3周岁。大女儿出生不久,就夭折了。二女儿桃山刚满14岁没几天,7岁启蒙时,同班同学见她衣衫褴褛,常常欺负她,因此只读完一年级,就死活不去了,宁愿在家务农。到底想不想生这么多孩子,我父亲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时农村没有实施“计划生育”国策,也没有任何有效的节育措施。于是,我父亲的子女就一个个降生于世。
这可不,我又要在这美丽的春天出生。
父亲回到谢王村,天已黄昏,一轮将圆的月亮挂在东方瓦蓝的天空。
父亲已和爷爷分家。去年冬天农闲时节,在老屋上面900步处,开辟出一片新屋场,建起一栋新吊脚楼。在农村,建房是人生中一件大事,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亏得山上杉木多,而且又高又粗;又亏得我外公余爷爷是当地方圆数百里有名的木匠。这一切都让父亲省下不少心力,顺顺当当建起新屋。新屋比起下面又矮又旧的老屋,要显得高大、雄伟、气派:
木苍鹰展开翅翼,
蹲在山寨的坡地。
翅膀下是土家儿女,
翅膀外是风风雨雨。
坚韧的骨架,
构建土家的幸福。
支撑沉重的历史,
放飞轻盈的未来。
奶奶已于前年冬天去世。爷爷年过花甲,身体依然魁梧壮实,一头白发如雪,看起来非常精神。爷爷、奶奶一手把我大哥带大。现在,爷爷守着老屋,专等我大哥复员回来养老。虽说爷爷和父亲分家过活,而且住在老屋,但十顿饭有九顿在父亲家吃。因此,他们父子俩还是一家。
父亲回到家。我母亲、姐姐正在家里忙活。母亲身材瘦小,比父亲大两岁多,但看起来比父亲要显得年轻。她正挺着大肚子,蹲在堂屋,就着微弱天光捡猪草,艰难,但不折不扣。姐姐正在灶上做饭。我四哥玉山、小哥义山还在外面疯玩。
父亲对母亲点点头,对姐姐笑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端上早已泡好的一瓷缸浓茶,把半斤茶水一气喝干,又兑上开水,放在大门槛木方上,然后卷上一单中指长、拇指粗的兰花烟,插进一根两三尺长的竹烟竿的烟嘴,去灶屋就着灶火点燃,坐在大门边,抽烟喝茶,下意识地看东边山尖上升起的月亮。
为这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父亲常常很累,一天累过,就这样坐下来,一缸茶,一单烟,消除疲劳,享受生命,等待吃晚饭。这就是土家父亲:
如山的傲骨,
撑起天空。
如水的柔情,
深藏地心。
兰花烟难离口,
燃烧的是生命。
飘散的是烦愁,
酽茶缸难离手。
苦涩的是辛劳,
甘甜的是丰收。
今生难离土,
踏出的是脚印。
开辟的是坦途,
坚实的土家父亲。
是吊脚楼,
楼内是儿女。
楼外是风雨。
忽然,父亲眼前一亮。对面,山峰闪闪发光,山上的树都挂满雪花,成为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冬天已过去,哪里会有雪花?父亲正感奇怪,就看见一个老人从天而降。老人身穿淡雅古装,长头发雪白,长眉毛雪白,长胡须雪白,手里拄一根沉香木拐杖,落在我家院子。
这不是神仙下凡么?父亲依稀认得,忙站起来,迎上去,问:“老神仙,您可是《西游记》中的太白金星?”
老人含笑道:“非也。”
“那您是哪个?”
“我乃谢安。”
父亲仿佛听到一声惊雷,呆过半响,才问:“您就是谢家老祖宗——东晋宰相谢安?”
“正是。”
父亲忙跪下,给谢安叩头,然后问:“老祖宗,今日儿是阴历三月中旬开始、就要到阳历四月底,为么子还下雪呢?”
“今日儿”是当地“今天”或“今日”的口头语,在正式、隆重、严肃场合才说“今天”。“么子”是当地方言,“什么”的意思。
“你仔细看看,山上可不是雪,是玉树琼枝——这山都是玉做的,这树也是玉树啊!以后,你随手在山上采一块玉,拿去换些钱,就够你儿子读书,够你、你妻、你子、你女儿过一辈子好光景,就不必为区区三元钱砍柴卖了!”谢安哈哈大笑。
父亲心有疑惑,正想问“到时世上都是玉,那吃么子”时,就听老祖宗又说:“这可是‘琼山’啊,给你吧!”
老祖宗一挥拐杖,对面的“琼山”就向父亲逼过来。父亲吓得闭上眼睛,感觉身上直冒冷汗,可半天无动静,就睁开眼。
哪里有什么“琼山”?只有那轮半月贴在天上,父亲仍坐在大门边。天已完全暗下来。
原来是一场梦。父亲刚才打了一个盹。
突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进耳朵。这声音很熟悉。父亲心中一动。这是他在自家第八次听见刚出生的婴儿哭声。
原来,父亲做梦时,母亲捡着猪草,突然肚子痛起来,根据生过7个孩子的经验,知道我要出生,赶紧洗手,去卧室躺下,同时吩咐姐姐去把村里的接生婆岳婶请来。
岳婶是王叔的妻子。王叔家离我家仅上百步远近。
不一会,岳婶过来。岳婶身材高大,但不肥胖,是那种丰腴型,30岁。四哥、小哥两个小孩儿已归家,傻站在门边熟睡的父亲身边。姐姐正要叫醒父亲,被岳婶摇手止住。岳婶又让姐姐把饭从锅里全部盛出,请爷爷上来和四哥、小哥先吃,同时烧上一锅开水。
等姐姐安抚我两个哥哥睡下,锅里的水也开了。这时,母亲在岳婶引导下,顺顺当当生下一个婴儿。
那就是我。
岳婶出来,笑咪咪地告诉爷爷和已醒来的父亲:“又是一个带茶壶嘴的小子!恭喜恭喜!得贵子,得贵子,保是国家栋梁子,荣宗耀祖好样子!”
母亲在房里说:“谢你金口!谢你金口!”
爷爷自然高兴。老年人总认为“多子多福”。
父亲则又喜又忧,为又得儿子欢喜,为又添一张嘴巴担忧。现在国家搞大集体,正如一首民歌中所唱:一天做到黑,一年四季忙。针尖上削铁,碾米怕掉糠。一日三餐,粗茶淡饭,还怕搞不上。
家中缺粮,更没有营养品给母亲补身子。没有奶,婴儿吃什么呢?
一会儿,岳婶回去。谢家也收拾睡下。临睡前,父亲掏出烟口袋,翻出那枚2分硬币,慎重放在房里唯一一件象样的家具——一口红木箱子上。这是习惯,他身上从不带钱,一是钱太少,二是家中的钱都由母亲收着。至于刚出生的我,已不大放在他心上,他明天还得下地去挣那不值钱的工分;但,也可以说,他把我慎重地放在心上——孩子已生下来,再辛苦,流汗再多,也得养活。
在本地,孩子出生后,为表示庆贺,要在第三天摆上酒席请客,为孩子做洗礼,俗称“洗三”。我家没有条件为我过“洗三”,就不过。
这天恰巧放工早,王叔和岳婶不约而来,相跟父亲、姐姐走进我家。王叔中等个,壮实,本和岳婶一般高,但不仔细看,就显得比岳婶稍矮。岳婶年年为别人家接生,自己却还没生下一男半女,但天生爱孩子,就对我家的小孩子很好,象个第二母亲,常常为家大口阔的我家化解燃眉之急。因此,我们两家情谊深厚。
岳婶一进屋,就到母亲房中,抱过我,和母亲拉家常。王叔则留在外面,和父亲叙话。王叔当过几天小队代课教师,在当地是被公认“肚里有几滴墨水”的人物。父亲谈起三天前那个梦,和王叔商量:“给孩子取么子名?”
王叔想想,说:“就叫‘琼山’好!在你那个梦里,老祖宗不是说‘把这个琼山给你’吗?这是天意啊!”
“对了!就叫‘群山’,和他哥哥姐姐们都是‘山’。还是你读的书多,脑子比我开窍!”父亲大喜。
当地,人们总把“琼”读成“群”。父亲误以为王叔所说的“琼”是“群”。他这一误解,就给我取了一个许多人羡慕、得自天然的好名字——群山。正说着,家里来了客人——福保叔和他的独子军勇。福保叔30多岁,身材瘦长瘦长,象电线杆,黑瘦脸;军勇4岁,黑色方脸,一双小眼,溜溜乱转。他们家在谢王村上方,离村口我家有两三里远近,福保叔今日带着军勇在村口上集体工,这时闻讯来看我。
福保叔和父亲、王叔说过几句话,喝过茶,就牵上军勇,进卧室来看我。军勇看别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不由得双眼习惯性地四处乱溜,一眼看见红木箱子,又看见上面有1枚硬币,就慢慢挨过去,偷偷摸走那枚硬币。
以往,母亲会慎重地把每分钱都收好,但这三天来,她一直躺在床上,哪里留意那枚硬币?
军勇把硬币放进口袋,不声不响地出去,心中很得意。
其实,有人发现了军勇的行为。谁?他父亲福保叔。他们父子进来时,福保叔也留意到那枚硬币。这时,漫不经心中,福保叔瞥见儿子偷偷摸摸出去,又一回眼,看见箱子上的硬币不见了,心中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没作声,收回心,开始端详我。
我瘦得皮包骨头,看起来不超过二三斤。
姐姐用开水冲好一小碗早就准备好的洋芋淀粉,端进来。母亲用筷子头沾一点浆糊,吹冷,送进我的小口。
没办法,家里粮食不够吃,吃洋芋时连皮都不能削,因为要节约。再说,母亲年纪也大了,没奶水。这时节,市面上奶粉也少,再说我家也买不起。我刚出生3天,也只有这么对付着过活。福保叔看见,直摇头,用很怜惜的口气说:“呀,这个伢子太瘦,又小,是养不活的!如果养活了,炕架子上的干鱼都会活过来!”
我听了,委屈得“哇哇”大哭。
母亲动作一滞。筷子掉在床上。她呆在那儿,要哭的样子。
外面屋里,父亲听见,正中心中痛处,脸上不由晴转阴,不再言语。
王叔很气愤,大声向房里说:“谢福保,你何必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内房,岳婶更是豆腐心刀子嘴,从来不饶她认为不该饶恕之人,立刻就向福保叔“砍”去:“你吃了饭无事干,别在这儿放屁!”
福保叔脸上很过意不去,塞责几句,灰溜溜地走出去,找上儿子军勇,回家。
王叔脸上立刻阴转晴,笑对父亲说:“咳,我说谢大哥,你这么多儿子,还有女儿,而我一个都没有!能不能打个商量——把你儿子借一个给我?”口里说着,心里真的羡慕起来。
岳婶听见,心中一动,站起来,将我交给姐姐桃山,笑对母亲说:“我走了,再来看幺儿子。”
母亲要起床相送。岳婶说:“才生儿子,到底虚弱,还是躺着吧!”
“我哪里有那么娇嫩!都生过七个伢子了,哪一次不是第三天就起来!现在有桃山做帮手,才没象以前生过伢子才三天就得起来推磨呢。”母亲说着,到底起床,将岳婶送出房门。
岳婶拉起王叔,对父亲笑笑,刚出我家,就喜孜孜地对王叔说:“我有件喜事告诉你!”
王叔心中正为无儿无女不自在,看岳婶脸上喜色正浓,有些不高兴,心说:“上前天,谢家生了群山,你接生回来,不是羡慕得不得了吗,这时为么子这么高兴?”口里却问:“么子喜事儿?”
岳婶神秘地说:“回家去告诉你!”
夫妻俩走到拐弯处,就听见福保叔和军勇父子正在路上说话。他们夫妇素嫌福保叔的为人,不愿再去招呼他们父子,就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站住,也不出声。
军勇从口袋里摸出1枚闪闪发亮的硬币,当着福保叔炫耀:“爹,我有钱!”
“哪来的?”福保叔明知故问。
军勇的脸一下涨得通红。福保叔以引导的口气问:“是不是捡的?”
军勇仿佛一下抓住救命稻草,赶忙说:“嗯,刚才我在路上捡的!”
“给我,以后你读书时,我给你买本子和铅笔用。”
“我要买糖吃!”军勇不情愿,撒娇。
“给不给?嗯!”福保叔神色威严。
军勇无奈地将钱交给他爹。
许多事情,
好似命中注定。
后来,
我的许多痛苦。
就来自,
这个灾星。
而我,
反成他的恩人。
待那对父子远去,王叔和岳婶才动身回家。刚进门,王叔就迫不及待地问:“你刚才说有喜事告诉我,是么子喜事?”
“我有了!”
“有么子?”王叔不明白。
“你个蠢猪!我有小了!”岳婶擂王叔一软拳。
“小,么子小?”王叔还是不明白。
“我肚子里有王家后人了!”岳婶又擂王叔一软拳。
王叔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呆过半响,才迟疑地说:“你没骗我吧?”
“看你那熊样!骗你我是小狗!刚才,我把这几个月来身子内的变化,悄悄跟余大姐说了,她说我‘一定是有啦’!”岳婶还擂王叔。
岳婶的“余大姐”,就是我母亲。
王叔看看岳婶更加俏丽的脸,觉得她不象在骗他开心,才真相信了,30几岁的人竟一蹦老高,大声欢呼:“我有……”
他脚还没落地,嘴就被岳婶捂住,只听她说:“这种子才发芽,保不定以后会么样呢。你现在嚷出去,又让军勇他妈那些人嚼舌头,看我们笑话,说我们想伢都想疯了!”
“她敢!”王叔眼一瞪,但声音不大。
中秋,王家院中,一株桂花树香飘四处。
晚饭后不久,岳婶觉得肚里有动静,就烧上一锅水,早早收拾睡下,并叫王叔去把我母亲请来,说:“我怕是要生了。”
这几天,王叔特别累,既要下地,又要忙家务,忙里忙外,一天忙下来,骨头似乎要散架,但一听这话,疲劳仿佛烟消云散,又高兴,又紧张,赶紧过去把我母亲请来。
姐姐抱着我,跟过来。我对福保叔的预言很不服气,在父亲汗水里,在母亲、姐姐怀抱中,在哥哥们的目光里,顽强地活下来了。
岳婶卧房内家具齐全,环境安逸舒适。这,连我这5个月大的婴孩都能感觉出来。
王叔坐到外屋窗边,喝一杯茶,抽一支纸烟。他是谢王村少数几个吸得起纸烟的男人之一。别家大多家大口阔,而他家就两个大人和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窗口正对东方。东方正升起一轮圆月。一时间,万千想法涌上王叔心头:
月亮,
月亮。
反射太阳的光芒,
黑夜之下。
把人心照亮,
月亮之上。
住着送子娘娘,
手持一面铜镜。
能照出人间,
求子的渴望。
八月十五,
月亮出来亮汪汪。
能洞悉,
万家团圆。
平平安安的梦想。
突然,王叔看见那轮圆月从天上飘下来,落在院中一蔸兰草花上。
奇怪!院里何时有了兰草,而且开了花?王叔心中正感疑惑,就见那轮圆月跳起来,挂在那棵桂树上,闪闪发光。
阵阵香气扑鼻而来,既有兰花香,又有桂花香。王叔不禁想起《红楼梦》一书结束的事儿,脱口而出:“真是‘兰桂齐芳’啊!”
忽然,那轮圆月又跳起,直向他头上飞来,看看要砸中他脑袋。他吓得一身冷汗,忙闭上眼,就听见“哇”的一声啼哭。他惊奇地睁开眼。天边那轮圆月原样挂在东方,发出清爽的光辉。他这才回过神,知道自己经历了一场秋梦。
卧室里,在一片婴儿的啼哭声中,母亲惊喜地告诉岳婶:“伢他婶子,生下来了,是个白白胖胖的女伢!恭喜恭喜!姑娘本是一朵花,嫁个女婿好才华,将来一举成大名,荣了婆家耀娘家!”
“谢你金口!”岳婶声音虚弱,却充满喜悦。
我在姐姐怀里乐得“哈哈”大笑。我有小伙伴了!嘿嘿,说不定将来还是我媳妇子儿!
外面屋里,王叔心中一紧,一种狂喜的感觉塞满心胸。他真想写一首诗,但脑中一片空白……
第三天,王叔决定倾家中所有,热热闹闹为女儿过“洗三”。说是热热闹闹,其实也不敢大操大办,甚至不能过分声张,因为当时是“伟大的文化大革命”时期,全国突出政治,人们能不能吃饱都是次要的,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王叔仅能悄悄请我们一家吃一顿好的,以示庆祝。所谓“好的”,也不过是洋芋削了皮,切成片,并用油盐炒一下,还有一般在过年才能吃上嘴的一碗肉和一碗鸡蛋羹而已。但,这在当时已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这天黄昏时分,集体放工。稍事停当,王叔就跟父亲讲述中秋晚上那场梦,并说想学父亲给我取名一样,给女儿取个好名字,最后问:“伢他伯,‘兰月’好不好?”
“好,但可取更好的。”
“‘桂月’呢?”
“还不如‘兰月’好听。”
“‘齐月’呢?”
“女伢取这个名,太大!”
“‘芳月’呢?对,就是‘芳月’!”
“对了,就是‘芳月’好!”
于是,我出生才3天的小伙伴有了姓名——王芳月。芳香的月亮。又美又香的名字。
哥俩为芳月取好名,王叔就亲自请我们一家坐席。小哥被找来。他玩得满头大汗,脸上红扑扑。母亲问他:“你四哥呢?”
“早晨他上学后,直到这时我还没看见他影子!”
一家人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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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家出发,走两里山路,过一个大沟,再向上走二三里小路,最后越过一个满是坟地的山岭——一个叫碑岭的地方,才到当地唯一的小学——长丰小学。
父亲担心四哥摔到沟里或坎下,对王叔说:“让别人先吃,我去找找玉山!”
王叔请爷爷坐席。爷爷着急,不去。
母亲也无心赴宴,就抱着我,拉上小哥,去卧室和岳婶说话,看芳月。王叔跟进来拉小哥:“大幺儿子,今日儿可有好东西吃呢!”
小哥说:“四哥没回来,我吃不下!”
岳婶说:“真是好伢子!就凭你这份心,玉山也不会出事!”
四哥是谢王村出名的调皮鬼。如果谁家饭桌边沿被刀削得凹凹凸凸,象锯齿,极不雅观的话,那一定是他的杰作。如果谁家鸡屁股上插一支箭,或狗身上有几处伤痕,那也是他的战果。如果谁家果树被砍坏,或房屋板壁上满是刻痕,那还是他在作怪。
四哥出生在1963年,正赶上好时光,即全国人民大兴农业、大搞副业时期,父亲是种地好手,母亲勤劳贤慧,家中有粮吃,有钱花,也有肉食,把四哥喂养得圆圆滚滚、结结实实。
这几年,国家政策一变,农民又没饱饭吃、没暖衣穿了。去年冬天,父亲做新屋时,四哥只穿一条小短裤、一件小背心,嘴上刁一个竹篮,抱住木柱,象壁虎一样爬上爬下,为在房架上面作业的外公送东西,竟不觉寒冷,一时传为美谈。
以前的好生活仅为四哥的一副好身板打下一个好底子,后来营养没跟上,让他难得长高,使他变得矮矮壮壮。
今年,四哥上学启蒙后,没有吸收书本中的文雅气,仍然调皮捣蛋。班上有几个留过三四级的女元老,有期负弱小的爱好,而四哥偏不买她们的帐,对她们的命令从来不服,时常逗来她们的拳头和暴力。他人小力微,打不过她们,就去向老师报告。
学校只有一个老师,姓王,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青年,偏偏说话女声女气,动作女模女样,常常和班上的女元老们讨论女红针织,师生感情亲厚。
一次,四哥竟从王老师抽屉里翻出一双布鞋半成品,当众用民歌里的词儿直嚷嚷:“鞋子我穿起,银子交于你,把给姐儿买茶吃!”
顿时,王老师的脸成了一块红布。他恨四哥调皮,一直讨厌四哥,见四哥来上告,根本不听四哥解释,反而尖声尖气地喝斥四哥。四哥有冤无处诉,真是:黄连树上吊苦胆,哑子梦见娘,有苦说不上。往日事,想一想,越想越心伤!
四哥就逃学。好几天上午他走到大沟,就去捉鱼玩儿,一直玩到天黑,然后直接回家。
今天上午,四哥上学走到大沟,又去捉鱼玩儿,一直玩到下午,才到学校报到。王老师一气之下,宣布开除他。他不敢回家,磨磨蹭蹭走到大沟,又去捉鱼玩儿,直到天暗下来,还不敢回家。
这时,父亲借着皎洁月光,沿着去小学的路,边走边叫唤“玉山”,一直找到大沟,看到水旁一个小小的熟悉身影,才找到四哥。直到这时,四哥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回家。
父亲真想揍这小子一顿,但平时为他操心惯了,就勉强忍住,没动手。
回家途中,父亲接过四哥带的一包午饭——10几个生洋芋果,发现还是原样,就问:“你还没吃中饭?”
四哥这才想起去学校迟了,没来得及在学校食堂把洋芋蒸熟,肚里一直是空的,强烈的饥饿感顿时袭上心头,但他咬咬牙,有气无力地说:“我不饿……”
父亲心里雪亮,到底忍不住怒气,狠狠骂四哥一顿。
父子俩后脚刚进家门,王老师前脚就跟进来。王老师冷静严肃地向父亲说明事情的原委,正式通知家长——谢玉山被学校开除。然后,他打着手电筒,踏着月色,回学校去。
那时,一个老师对一个农村学生,就有这样大的权力,说开除就开除。老师的话就是圣旨,老实的农民家长们从来不知道反抗。
王老师刚出门,父亲就捉住四哥,扒下他的小裤子,用一根竹条子,狠狠向那白生生的嫩屁股抽去。一下,两下,三下。四哥的小屁股火烧火燎地疼,但他硬是忍住已到嗓子眼上的哭声,始终没让眼泪流出来。
一家人听闻这个不幸事件,到底没在芳月“洗三”的喜宴上大嚼海喝,只是象征性地每样吃了点。只有我没心没肺地狠狠吃了一碗王家的蒸鸡蛋羹,涂得小嘴脏兮兮的,并不时在姐姐怀里对芳月傻笑,总算给她的好日子增添不少喜庆色彩。
没有美丽的女孩,
就没有人间的七彩。
没有心智健全的女孩,
就没有未来伟大的母爱。
没有健康成长的女孩,
就没有人间美好的未来。
关爱女孩,
就是延续我们美好的存在。
我开始记事时,印象最深的是远方的大哥常常写信回家。那时,通讯和现在比起来,自然差得远,只有行政机关和邮电局里才有电话,自然不会象如今手机满天飞;也没有电脑,更不用说象如今通过伊妹儿(EMAIL)联系;远隔两地,一般只有通过信件来往。
大哥的来信往往由三哥绣山读,其他人听。不识字的母亲听了,总流下滚烫的思儿泪。
每当这时,我也喜欢凑凑凑热闹,仔细听听,虽然听不懂,但常常下意识地想:“我还没见过面的大哥到底是个么样子呢,竟值得一家人这样牵肠挂肚,连一向沉闷的三哥念着念着,神情竟也变得光彩四射?”
刚满14岁的三哥中考成绩名列班上第一、全公社第三,却再也不能上学读书。
自从三哥在长进中小学上初中,马二老师一直当他的班主任。他常常向马老师提问,马老师往往答不上来。有一次,马老师在班会上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人民公社好’!”
毛主席,就是当时全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泽东。
三哥立刻站起来,问:“老师,既然‘人民公社好’,为么子我们经常连饭都吃不饱?”
马老师答不上。他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反正他是堂堂人民教师,每月有国家拔给的生活定量,吃饱不成问题。正因他从不思考这些问题,且一直对“上面”的话言听计从,从不持任何异议,才有幸从数千农民中被“提拔”为光荣的民办教师。其他同学从不向他提这些难题。偏偏三哥要提,而且常常提,不禁令他大为头疼。他一头疼,就很恼火,认为三哥在全班同学面前太不给他面子,于是瞄准三哥是“上中农”出身、似乎根子有些歪、底子有些黑、不如“贫农、雇农”根子正、底子红,就常常不明不白地惩罚三哥,给他小鞋穿,要他多扫地、多砍柴、多干义务劳动,毫无商量余地。
三哥天不怕、地不怕,无所顾忌,看马老师身材瘦小,戴一副高度近视眼镜,就编出一段顺口溜,天天和同学们喊上几遍:
“马二小,四眼泡,
鼻子象个大坟包,
耳朵象俩猪食瓢,
嘴巴鼻眼象个三眼炮。
别人喊他“马老师”,
其实喊的是‘草包’!”
马老师很气愤,但逮不住三哥的碴子,因为三哥鬼精鬼灵,在马老师面前绝对不喊。
直到三哥初中毕业,马老师才得以报复。这时期,初中升高中,都由老师们一起讨论,推荐谁,谁上高中合适?校长提出名单,其中就有仁伢和三哥谢绣山。
早在四年前,我二哥就从地区师范毕业,先在一个高山小学任教,后到长进中小学教初中数学,由于工作出色,去年年仅21岁就被提拔为学校副教导主任。这时,因事关自己亲弟弟,他主动回避了。
先讨论前几个,老师们都无异议。最后讨论三哥,马老师说话了:“虽然该生学习成绩好,但太调皮,出身和品德也不太好啊!”
其他老师正想提出不同看法,就听会议室外有人直嚷嚷:“我被四眼狗刷下来了!”
正是三哥稚气而愤怒的声音。原来,他一直躲在门外偷听,听到这时,很恼火,就嚷开来,以气气马老师这个“四眼泡”,而且将“四眼泡”升级为“四眼狗”。
老师们都很诧异,有的很气愤。校长脸上立时变色。马老师趁机说:“真不象话!这样的品德——竟偷听老师们开会,哪里是革命接班人的做法!”
就这样,还是少年的三哥早早结束学业,回家务农,走上姐姐桃山很小就走上的道路,每天跟着大人们,集体下地劳动,风吹日晒,霜打雨淋,晚上回到家,骨头都似乎要散架。
在谢王村,许多人是贫农,在田里干活时光顾和人说话,一天下来,竟和从早累到晚的父亲一样,被评为12分的最高分。三哥绣山呢?因人小,虽累得半死,也只评得当时4分的最低分。
当年,姐姐桃山更可怜,她人太小,又是女伢,有时为社员们看10几个孩子,有时下地,虽然做的事、出的力并不比一些大人少,但也只得大人最低分的半数。
这些都不说,最气人的是,有人竟常说:“谢福钦一家人多,不晓得吃了公家几多便宜呢!”谢福钦,就是我父亲的大名。
其实,因父亲太老实善良,不知吃过那些人多少闷亏。这有我后来专门为他写的一首叙事诗为证:
我树杆一样,
坚实的父亲。
是个没有水份的农民,
在土家山寨的坡地里。
摸爬滚打了一生,
他正直如竹笛。
走过的路却弯弯曲曲,
但他很开朗。
说说笑笑,
一直是他的乐趣。
流下咸咸的汗水,
却唱出甜甜的山歌。
解放前,
父亲曾象。
小树一样年青,
为躲避“捉征兵”。
他被我爷爷,
送进旧学堂。
做了小学生,
学会看小说。
也学会记帐本,
十六岁那年。
父亲走出学堂,
回到土地。
扛起锄头,
经过操练。
成为,
经营庄稼的行家里手。
也学会一些享受——
饮浓茶,
抽叶子烟。
品味人生的苦辣酸甜,
几年后。
旧中国变成新中国,
父亲当了大队出纳员。
白天,
弯在炎炎太阳下劳动。
晚上则,
趴在昏暗的煤油灯下。
为社员们记工分,
有一年。
队里的疯猪跑出栏,
咬烂公家的帐本。
年底,
人们来找父亲要收成。
张口报出天文数字,
与他们。
流淌的汗水大不相称,
父亲不说二话,
用几年加倍的血汗。
满足了,
人们蒙昧的良心。
有一次,
公社领导看中父亲,
把他编入干部后备军,
通知不是党员的父亲,
去开党员会,
父亲豁达地笑笑说:
“当基层干部,
需要一双铁腿,
天天跑了东家,
又要跑西家,
当基层干部,
还需要一张铁嘴,
能在大会上,
说出千言万语,
虽然我腿脚灵便,
但上台做报告,
肯定口拙舌笨,
还是不当干部的好。”
父亲硬是没去开会,
甘愿扎根于,
农民的土地,
不靠嘴而靠手活着,
如今,
父亲老了,
头发白了,
满脸沟沟坎坎的沧桑,
送走八十多年岁月,
留下行行艰涩脚印,
他耕种了一生,
也收获了一生,
不仅收获几十茬庄稼。
也收获了,
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父亲啊父亲,
虽然您是一个,
普通的土家农民,
但您,
对人间倾注的热爱,
却让我感念终生。
当时,姐姐和三哥听了那些人名不副实的闲话,想想一家人受的罪,气不过,就常和那些人脸红脖子粗地争吵。那些大人吵不过理直气壮的姐弟俩,怒气冲冲,跑到我母亲面前告黑状。军勇妈就是那些人中最突出的一位,常去说:“伢他大姆妈,你的乖女儿、三儿子不得了,全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哩!”
母亲每天起早摸黑,忙了地里的事,又要忙家务,比父亲还劳累,虽明知这些人的筋筋怪怪,却因善良老实而不会辩解,一时说不出什么,就把一腔怒气发泄在儿女身上,常常几巴掌打得女儿、儿子嘴角出血、眼里流泪。
她心里疼,但手上还得打。因为打了,那些人才会露出笑容,才会暂停搬弄是非,才会换得我们全家的一时安宁。
每当这时,只要岳婶看见,她就会以“孩子还小”为由来劝,拉开我姐姐和三哥,并送给军勇妈等人几个白眼,有时还厉言厉色地呵斥他们“缺大德”。
不久,三哥每天除下地干活和吃喝拉撒,就是蒙头大睡,竟由一个活泼玩童,变得和木头一样无声无息,连我这个三四岁的小孩童见了,都直觉心里憋屈得慌。
好在大哥常有信寄回来,让三哥时常变得鲜活一些。
这年冬天,大哥河山又寄回一封家书。信上说,他将在腊月间回家探亲。我们一家人喜得无救。尤其是我,简直是望眼欲穿,每日恨不得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就能见到还未见过面的大哥,听他亲口说说山外头的精彩故事。
腊月二十六这天,七峰山上北风阵阵,天气格外寒冷。中午时分,我和芳月正在小哥带领下,在王家门前道场上疯玩,不经意间,一眼瞥见我家门口来一个军人。他20郎当岁,粗壮个子,黑黝黝的方脸堂,穿一身绿军装,红领章、红帽徽点缀在一片绿丛中,很耀眼,象冬天里的三星火苗,似乎能驱走周身寒气,又象五月的石榴花,给人带来夏天的热烈气息。
我呆一呆,赶紧跑回家去。小哥和芳月跟过来。
父亲、母亲正在家,他们喜出望外,赶紧把军人迎进屋内,亲热地叙话。我们三个小人儿跟进屋。
军人拿出一捧水果糖,笑微微地分给我们三个。小哥盯着他看了又看,迟疑又迟疑,终于喊一声:“大哥!”
我和芳月立刻就往军人怀里钻,要“大哥”抱。“大哥”愣一下,然后高兴地抱起我们两个小不点儿,一边膝上放一个,还单独送我一颗真正的红五星,端端正正别在我当时戴着的带檐蓝色仿军帽前面正中,让我过过当军人的干瘾。
后来,我为此专门写了一首诗:
小时候,
我披一身草绿,
挂一把木枪,
当兵的哥哥,
送我一颗红星,
火种一样,
燃烧在我额头,
温暖我,
对军旅的渴望,
长大了,
我没有成为,
最可爱的人,
却在香港,,
回归的号角声中,
充满热爱地注视,
“威武之师,
文明之师。”
捍卫主权的身影,
这时,
红星虽已,
离开我额头,
却深入我内心,
血液一样,
滋润我,
对军人的崇敬。
当时,父亲、母亲、姐姐和闻讯而来的爷爷、王叔、岳婶见到这一幕,哈哈大笑。岳婶口中还念念有词:
“喜鹊叫,贵客到,
当兵的哥哥回来了。
快去喊妈和嫂嫂,
哥装烟,姐敬茶,
我在旁边看热闹,
挪出嘴巴把‘大哥’叫!”
大人们的笑声,尤其是岳婶的话似乎有些不对味儿。我虽是小孩儿,也听出里面调侃的成份极浓,不觉愣了,不知怎么回事。母亲见我们不解,就对我们说:“他不是你们大哥,是朱二哥。”
原来,这个军人不是大哥河山,而是大哥的战友。他回家探亲,顺路来谢家捎口信:“谢河山被领导留住,说是商量点事,只能明年回来探亲。”
我们三个小人儿终于明白了,小哥和芳月羞得满面通红,我也感到脸上发烧。我和芳月赶紧从朱二哥身上溜下。朱二哥硬是没留住,嘴里说:“你们就当我是亲哥哥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拿眼偷瞟姐姐桃山。
姐姐已是大姑娘,紧绷绷的身躯随时弹出青春的芳香。她本就脸色红润,这时接到朱二哥的目光,更是羞得连耳根都红了,顿时面若桃花,娇羞动人。
第二年正月,大哥河山真的从部队回来。原来,部队领导看他相貌英俊,又上过初中,还会写一手潇洒的毛笔字,也会写象模象样的文章,甚至善于打篮球,就有心提拔他,去年底不让他回乡探亲,就是留他在部队和他正式谈话,没想到谈过几次,他都不改口地说要回家给爷爷养老送终。领导看他态度坚决,干脆批准他转业回地方。
大哥不是一个人回来,还从永茂镇郊区带回一个瘦弱秀气的年青女子。大哥让我们这些弟妹叫她“吉家姐”。原来,吉家姐和大哥是初中同学。自大哥当兵后,他俩一直以通信的方式谈恋爱。鸿雁来来往往,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厚,越来越思念若渴,后来在吉家姐催促下,大哥复员回乡。这才是他下定决心放弃锦绣前程的最大动力。大哥回乡没几天,就被分到大队担任会计兼民兵连长。虽然年近古稀的爷爷身子骨依然硬朗,但大哥不让爷爷再随集体下地劳作。他还买些饼干孝敬爷爷,爷爷却从来不吃,专等小哥、我和芳月去老屋玩儿,就喜滋滋地拿出。这些饼干自然成为我们口中美食。我至今还记得,在这些甜甜的饼干中,象婴孩脚掌的最多。我和芳月称之为“狗脚板儿”,因为我俩常听大人慈祥地叫婴孩“狗狗”。
爷爷看着我们的香甜吃相,笑得很开心,似乎比他自己吃这些人间美味还感到舒服。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久,大哥和吉家姐恋爱成功,没举行什么仪式,就跟爷爷一起住在老屋。从此,爷爷再没有“狗脚板儿”慰劳我们这些小孙孙,因为吉家姐不允许大哥再给爷爷买这些“白费钱”的东西。
没几天,爷爷就宁愿不在家享清福,也要随集体下地劳作,因为呆在家里总看到吉家姐不阴不阳的脸色,老人家反觉下地劳作,和大伙在一起,心里还舒坦些。
大哥也不敢说什么,免得和妻子吵嘴,免得更加心烦。
小编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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