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道读书好,读书不会有烦恼。小儿读书不努力,老大真会徒伤悲。若问读书为何故?只为真实快乐幸福故。小说北京雪人带给读者朋友们,一次公路之旅,因为时光让我们相遇,所以我才会对你的样子念念不忘,因为现实我们分离,所以,才有这无法停止的追寻,陈默和Lily,从北京前往加拿大,寻找大学同学张然,从温哥华到魁北克,从哈利法克斯到卡尔加里。886动漫小说导读为大家提供北京雪人在线阅读。
北京雪人第十六章
顾野说的老地方,是他们公司经常活动的一个会所,洗浴自助餐以及各种娱乐活动齐全,所以他们一般都约在这里聚会。
吃饭的时候,顾野拿出一张卡交给陈默,说道“这是去年奖给我们KA团队的,是可以在美国和加拿大租车,住宿,还有餐馆打折的联名卡,美国总部给的,我们呢,也没什么人去那里自驾,就便宜你了。”
“这么好?怪不得你给资本主义干得这么来劲。”陈默接过卡,笑着回答道。
“好什么好,《资本论》上是怎么说的,”顾野拿着叉子恶狠狠地叉着一块牛排,嘴里铿锵有声地说道“‘资本这个东西来到世上,从头到脚,都滴着血和其他肮脏的东西。’”
“我们的销售任务年年翻番,要钱不给钱,要人不给人,到头来就给我们一张卡糊弄我们。”
“不是我领导有方,这销售团队得走一半,真的,你们丫别笑。”顾野很是不以为然地说道。
陈默他们互相看着,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
“我们认为,你的销售团队的女性和少数男性,即使走人,也是因为不堪忍受你的性扰愤而辞职的。”邵峰穿着会所的浴衣,怎么看怎么像披着一块过大的麻袋片。
“这是工作,你们丫懂吗?工作,要把工作和生活分开。”顾野较真的劲头上来了。
“你丫分得开吗?现在不是说老有乙方给甲方设套,来个仙人跳,拍个视频的吗?”
老姚守着一小碗小米海参,正吃得津津有味。
“我去!他们敢!”顾野已经要气得发飙了。
“看你这急得这样子,估计视频还不少。”刘磊拿过来一瓶冰镇啤酒,挨个给每个喝酒的人倒上。
“没事没事,有什么的,不就是视频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陈老师怎么样,现在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吗?”陈默也半开玩笑地开解着顾野。
“陈老师活得多值啊,”顾野连连点头,“不去修电脑,都不知道有人能活得这么之精彩。”
那天因为大家都憋着做大牌,每个人都兴致很高,玩到凌晨才散,陈默和顾野走在后面,顾野说道“我没喝酒,我开车送你吧,张然在加拿大的地址还在我车上呢。”
陈默和顾野上了车,顾野拿过一个信封,说道“第一个是他在温哥华的,第二个是多伦多的,你先到哪儿?”
“我打算先到多伦多,再去温哥华。”
顾野开上车,陈默敲着他的银色“陆虎”的汽车面板,说道“你丫这车不错。”
“那是啊,攒着钱干什么啊,我和梅兰也不打算要孩子,得享受人生,我真是想开了。”
“真不打算要了?”
“我无所谓,她是真不想,不想就不想吧,我要是有一孩子,就想要一闺女,儿子不行,得跟我结多大的仇啊,我爸跟我就天生不对付,我跟我儿子肯定更厉害。”
“你这都是什么理论啊,不要儿子要女儿?你神仙啊算得这么准。”陈默都被他气乐了。
“所以啊,就索性不要了,清净。”顾野振振有词地说道。
两个人一路聊着,到了陈默的家,陈默下了车,拍拍包里的卡,“这个,谢了啊。”他对顾野道。
“客气啦,跟我来这套,走了。”顾野笑笑,开车走了。
陈默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搬出他的大号行李箱,他出差不多,每次出差都是陆秋怡给他整理行装,这个大号行李箱本来是陆秋怡的,离婚时给他装了他的CD,他搬回来后CD放进了书架,这个行李箱就空了,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陈默擦拭了一遍行李箱外面的灰尘,然后拿出自己的旅行笔记本,把出国要干的事,一项一项事无巨细地列在了上面,然后把笔记本往行李箱上一扔,双手交叉架在脑后,在自己的红木官帽椅上,仰着头仔细端详着墙上的加拿大地图,目光从东往西,又从南往北,喃喃自语地道“加拿大,张然,我这该死的命运,也许,我这辈子,就是他妈这一张单程票了。”
陈默和Lily自从五台山回来后,平均每周见一两次面,商量着机票,酒店,签证,租车,整整忙了一个月,两个人由最初兴致勃勃地精挑细选,到最后一看见网页上出现预订的字样,胃里就有点不舒服,有想吐的感觉。最后两人决定,只定去程的机票,酒店和返程机票不定,结果在办签证时又有了麻烦,当时帮他们办签证的人说,像他们这样没有固定工作,还有去无回的,基本上的结果就是拒签了,只能又定了返程的机票,还有在多伦多和温哥华的酒店,才算过关,这个办签证的人是Lily找的关系,因为如果按照正常审核,没有固定工作,没有一定的个人资产,他们俩很有可能是过不去的。
机票定的是9月14号的加拿大航空,直飞多伦多,可是签证一直迟迟没出,使得陈默和Lily每天都过得很焦躁,每天聊天说的也是这个,好像多说两句这件事,他们的签证就能顺利签下来一样。
“你说要是我签不过去,你自己去了,你觉得有意思吗?”Lily在电话那头,一边“咔吃咔吃”地吃着一个苹果,一边心烦意乱地说道。
“行啊,我替你看看那边的大好河山,再看看我妹,找找张然,我很忙的啊。”陈默躺在自己床上,右手拿着电话,左手拿个扇子扇着,自娱自乐地说道。
“美得你!我看你最危险,我要是去不了,肯定是被你拖累的。”Lily恨恨地道。
“哎呀,你反正和谁都没说要去加拿大啊,这样也省事了不是?”陈默回答道。
“都这眼看就八月底了,什么消息都没有,我好不容易狠下心走这一趟,还卡在了这里,这签证太熬人了。”
“谁说不是呢,”陈默也在床上翻来覆去,仰头看着天花板,说道“再等等吧,别急,据说还有临走前一天拿签证的呢。”
Lily长叹一声,说道“我可没那个心理素质,只好再等两天吧。”
等真到了八月底,陈默也沉不住气了,他给Lily打电话道“你找这人行不行啊,这再过五六天就要走了,签证还没给你消息?”
Lily说“你都已经等到这个份上了,就再等两天吧,你不是说,还有临走前一天拿签证的吗?”
陈默说道“问题这等得太煎熬了,我要是去不了,合同什么的估计也要作废了,我就纳闷了张然他们当时怎么出去的那么容易?”
“咱们这是旅游签证,和他们当时出去不一样,”Lily这时倒冷静了不少,“我们这么想去,老天没道理拦着咱们的。”
“对啊,我们还去五台山了,拜了菩萨的啊,佛祖灵不灵验这回就知道了。”陈默在电话那头笑着道。
“你这个临时抱佛脚的,佛祖灵验也不灵在你身上。”Lily在电话那头几乎笑出了声。
“好吧,灵不灵的,只要能走就行啊,能走我们就去还愿。”陈默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了。
在八月的最后一天,已经有点心灰意冷的陈默,看着大行李箱里自己带的书,那可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他忽然觉得很可笑,自己还没拿到签证,当时却左右为难,难以割舍地挑着在加拿大要看的书,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Lily的,他屏住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样?出来了吗?”陈默急急地问道。
Lily好像在一个很吵闹的环境里,陈默完全听不清她的回答,只听得她在大喊着什么,陈默捂着另一边的耳朵,不停地说道“你慢点说!慢点说!”
这时Lily的声音忽然一下清晰了,她大声地喊道“我拿到了!陈默,我告诉你,我们拿到了!十年多次,每次六个月。”
陈默拿着电话呆呆地站着,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下瘫坐在沙发上,“拿到了,终于拿到了,真他妈不容易啊。”他一下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软得像一块被捏过的橡皮泥,只想就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摊着,说什么也不想起来了。
陈默和Lily坐在首都机场的T3航站楼,虽然已经到了九月中旬,但北京的天气依然很热,两个人还都是一身夏装,陈默更是短裤旅游鞋,一件Aamp;amp;amp;amp;F的白色T恤衫,穿戴得很是清爽,lily说那边应该比这边凉一点,所以她穿了一条浅白色的破洞牛仔裤,一件川久保玲两颗爱心的白色女T恤,两个人从身上的装束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是要好好走一趟的架势。
来上飞机的时间还早,陈默检查了一遍护照和钱包,就在陈默检查自己的护照的时候,Lily上一秒还在慢条斯理地看着一本时装杂志,下一秒就开始翻着自己的包,嘴里吸着凉气小声道“我的护照好像忘记放在包里了。”
陈默看着她逐渐紧张的表情,自己也紧张起来了,“我说,你确定自己带了吗?”
“那当然,要不我怎么过的安检呢?”Lily断然否定陈默的疑问,然后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可是不在包里,会在哪里呢?”
这时,Lily的手机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电话号码,面色一下凝重起来,对陈默道“我得接一下这个电话,你帮我找找在不在我行李里。”说完,她就拿着电话走开了,留下陈默一个人在那里翻来覆去地折腾着她的随身小包和行李箱。
最后,陈默还是在行李箱的外面夹层里,找到她的护照的,估计是海关过安检的时候,她过完安检顺手塞进去后就忘了,陈默长舒了一口气,把她的护照放进她的随身小包。然后看见Lily慢慢走了回来,一只手茫然地揪着裤子上的破洞,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情绪明显地低落了,眼圈似乎还有些微微的发红。
陈默看见她的样子,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了?”
Lily冲着陈默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问道“找到我的护照了?”
“找到了,在你的行李箱里。这是,谁的电话?”
Lily看了他一眼,“是他的。”
“你男朋友?”
Lily点点头。陈默也点点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如果,你和你男朋友,就是你说的那个问题,也许你回来的时候,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Lily看着他,很坚定地慢慢地摇了一下头,“这个事情很复杂,你不知道的。”
陈默微微笑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复杂的人,没有复杂的事情,相信我,如果你坚持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结束一段感情,那对你和他,都不公平。”
Lily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好像在慢慢玩味着他说的话,点点头道“你写了这么多字,好像只有刚才那两句话,还算是有点水平。”
陈默笑着刚要反驳,突然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不由心里一紧,说道“这回,该我接个电话了。”
他拿着电话走到大厅的一边,接通后说道“方秋笛,我在机场。”
“你在机场?!你要干什么去?!下周就要复查了,你马上给我回来,都说过了这段时间你不要去旅行的,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方秋笛在电话那端连珠炮般地厉声说道,声音里有着医生般的命令,也有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急好吗?你听我慢慢说,你是我的大夫,我的病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一直在听你的,”陈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从三个月前我第一次犯病,所有的检查我都做过了,结果是没问题,我当时没告诉你病情,是我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老天不会对我这么狠,”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但是没过二十天,我又一次犯病了,比上次更加严重,所以我找的你,你们的专家告诉我,我的检查全部正常,只是我的病找不到病因,我就只能靠着那些药控制着,也就是说我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秒钟,会摔倒在哪里,会在哪里失去意识,会变成,那个样子,”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了,“换句话说,我这病,就是没法治。”
“你是大夫,你比我更清楚,我的病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而且我知道,我的发病,会一次比一次严重,直到也许不知道的哪一天,我也许就会忘记了一些事情,一些在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事情。我不想就这么忘记了,真的就不想这么忘了。”
方秋笛在电话那边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这次出去,也想着,就是,如果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我就认了,我也只能认。不过,我和自己打了个赌,如果我能找到我在加拿大的这个同学,那么我的一切,都会像自己期望的那样会变好,如果找不到,——”陈默的话停住了。
“你要是找不到怎么办?”方秋笛在电话那边问道。
“如果找不到,就算是我到了那一天,我也想给现在的自己,留一些值得回忆的东西。”陈默平静地说道。
方秋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不要想得这么悲观,你的药只要控制住病情,避免复发,就有可能不让它继续发展的。”她停顿了一下道“既然你要走,药你都带上了吗?”
“你给我的都带上了,现在还没有问题。”
“一天两次,记得吃药,有任何问题都要给我电话,不要过于疲劳,情绪不要过于激动。”
方秋笛叮嘱道。
“记住了。”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但是你的情绪不是很稳定,这对你的病没有好处,你睡的好吗?”
“不好。”陈默很平淡地说道。
“你要记住,我不管你和谁还是自己打了什么样的赌,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要给我好好地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来复查,你答应我。”
“好的,方大夫,我答应你,谢谢。”
方秋笛在电话那头,似乎微笑了一下,“就知道你不是个听话的病人,打小就看出来了。”
陈默也笑笑,说道“我也想不到最后你会当我的大夫,早知道那时候就和你搞好关系了,你现在对我的态度也许还能好点。”
方秋笛毫不留情地说道“对你已经够客气的了,还想怎么样?”
陈默想接着再说两句话笑话,冲淡一下刚才让人难受的气氛,但却说不出来了。
这时,方秋笛用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声音,低声说道“一路平安,自己保重。”说完,她就挂上了电话。
陈默也挂上电话,往回走去,Lily看见他回来,挪了一下位置,然后看着他的脸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开,说道“这个电话,对你,好像意义很重大啊。”
陈默坐下来,看着机场航站楼透明大玻璃窗外,不停起降的一架架飞机,此刻夕阳西下,彤红的太阳在薄暮之上,涂抹着最后一丝温暖的颜色。不时有一架飞机的身影,斜斜地穿过远处的田野,穿过夕阳,穿过天际。
他慢慢地回答道“是啊,我们临行前的这个电话,都对我们意义重大。”
Lily还想说什么,这时只听机场的广播里,传来呼叫登机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飞往多伦多的AC032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从24号登机口上飞机。
北京的天光,在暮色中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北京雪人第十七章
陈默和Lily,是第一次坐加拿大航空的飞机,他们发现加航的空乘,基本上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大姐级人物,只有一两个新人,不像中国的航空公司,都是年轻漂亮的空姐空少,不过陈默发现他们的语言能力相当可以,就在起飞之前的那段时间,他听到他们的其中一个空乘,可以用英语,法语,普通话,粤语,上海话与乘客对话,而且都说得很流利,而更让他出其不意的,是Lily居然用法语向空乘要了一个毯子,看她那意思是说自己有点冷,当时陈默的表情很是怪异,他转过头看着Lily很是惊奇地道“你居然会法语?!”
Lily把毯子披在身上,不在意地说道“我没告诉过你吗?我那阵子想出国,考过雅思,后来又想去法国,又学了两年法语,结果是后来不想去了,但是觉得好歹学了门语言,扔了太可惜了,就坚持下来了。”
“为什么想去法国?那里的大学和美国英国比,没什么优势啊?好在哪里啊?”
Lily微微一笑,看着他说道“因为法国有巴黎,而巴黎浪漫啊,这个理由够好吗?”
陈默听了Lily的话,不禁也是微微一笑“嗯,这个理由足够了。”
陈默把他们随身携带的包和行李,在头顶上方的行李箱放好,他又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本村上春树的《爱吃沙拉的狮子》,扔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起飞以后再看。而Lily则在陈默旁边,兴致勃勃地说着要看电影,在自己的位子上来回折腾着遥控器,“我要把过去没时间看的好电影都看一遍,十多个小时呢,我今天晚上就不睡觉了,睁着眼睛就到多伦多。”
“你还能这么熬啊,我二十十几年前行,那还得是看足球,看世界杯,现在到点就困,可是早上,到点就醒。”
“我这是刚毕业那会儿,在事务所练出来的,身体不自觉地就不睡了,其实,就是失眠,我就索性干点别的事情,反正也睡不着。”
“那你的身体,行吗?”
“还好吧,我又没打算长命百岁。”她淡淡地说道。
Lily的话,好像是一道在心中隐藏已久的利刃,突然在不经意间,刺中了陈默的胸口。他想起在北京的地铁里,经常看到一个广告,那个广告里有一句话“你见过凌晨三点的北京吗?”,广告的背景,是北京深夜的黑暗里,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群全景,这句话,很像科比的那句“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我见过每天凌晨四点洛杉矶的样子。”
我们身边的这个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繁复,越转越快的齿轮,而齿轮的顶端,就是我们梦寐以求的顶点,曾经年轻的我们,用无数的不眠之夜,用自己对生活一部分的割舍与放弃,去追上它的脚步,去试图攀登,那个我们以为会到达的地方,但是到了现在我们才发现,我们不是胜利者,也不是攀登者,我们只是那个巨大齿轮上,一滴滴的润滑油而已,我们用自己,加速着这个齿轮的转动,也加速着,被这个齿轮,榨出最后一滴自己的未来。想到这里,陈默怅然地把书拿在手里,他没有心思去读,只是坐在那里,无意识地环视着起飞之后的机舱,来分散一下自己心里,如同飞机舷窗外,如同汹涌潮水一般涌来的黑暗。
陈默的眼光四处扫视着,在这架波音777里,外国乘客和中国乘客基本上一半一半,机舱中部的几排位子上的中国乘客,听他们的交谈,大部分人都是一个从北京到多伦多的旅游团的乘客,互相聊得很是热闹。不过这架飞机有一点很让他诧异的是,坐飞机的中国乘客里,操粤语和福建话的人居多,就在他前面几排,坐着一对中国的老夫妇,看样子有六十多岁了,干瘦干瘦的,两个人话不多,好像是福建漳州地区的口音,因为陈默大学有一个同学就是漳州的,所以他还能勉强能听懂一些,两个人带了一坛自己做的吃食,很小心翼翼地包着,陈默猜,那应该是带给孩子的,安检的时候,还差一点没有通过,老夫妇很是着急,普通话也说不好,还是陈默帮着他们和安检人员说的。说来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大家都是一块土地上的中国人,互相沟通起来,有时,还得需要一个翻译。
过了一会儿,空乘人员开始发晚餐,陈默要了中餐,又多要了一小瓶百利甜酒,他想着喝点酒在飞机上好睡觉。Lily在看一部凯特·布兰切特主演的电影,片名叫《卡罗尔》,看得正津津有味,一眼瞥见陈默小桌板上还没有开封的酒,说道“你怎么想起喝酒了?”
“喝点酒,可以多睡一会儿。”陈默自嘲地说道。说完,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药来,就着一杯水吃了。
“你吃什么呢?”Lily看着他手中圆圆的药盒,摘下耳机好奇地问道。
“维生素。”陈默简短地回答道。
“那我也要来一个,我坐飞机容易上火。”Lily向陈默摊出了一只手。
“这是,这是男人吃的维生素,女人不适合吃的。”陈默笑嘻嘻地说道。
Lily一下把手收回去,脸上都是被恶心到了的表情,她看着陈默道“我说你,你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啊,还男人吃的维生素,亏你想的出来。”
陈默笑笑没有说话。
“对了,”Lily把自己的遥控器按了一下“暂停键”,把正在看的电影停住,说道“我临走之前,给江如画发了一封邮件,说咱们俩过去看她,她挺高兴的,还说要带咱们去附近玩玩呢。”
“她在那边挺好?是不是也不用工作了,就是在家里看着孩子了?”
“她就说她胖了,都不敢见人,让我们见她的时候不许说她胖。”
“啊,胖了?上学那时候她可是。。。”陈默还没有说完,Lily就含笑道“魔鬼身材是吧?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是啊是啊,还真难想象她胖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上班结婚后,样子变化挺大的,你们俩不是就毕业之后那次见过一面,以后就再没见过?”
“没有,她的单位不是说是个能源公司吗,办公地点离咱们都挺远的,后来她也没参加过同学聚会,再后来,她就出国了。”陈默回答道。
陈默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天晚上江如画喝醉之后,那张艳若桃李,醉眼朦胧的脸。
陈默对那天晚上的事情,和张然有着截然不同的解释。按照张然的说法,陈默已经是道德沦丧,人神共愤的典型了,“那是你妹啊!”每次说得都是义愤填膺,直到陈默不得不威胁他说,第二天就有邻居大爷找他,说昨天晚上,有人一直在他爸妈房间里“咚咚咚”地敲墙,问他在哪个屋睡的,怎么这么闹。陈默咬着后槽牙跟人陪着笑脸说,那屋不知道怎么回事,墙上有个洞,怕有老鼠钻进来,他一直在敲墙补洞,为这事,大爷差点给他只猫。陈默后来说起来,都是咬牙切齿地对着张然道“给你丫只猫,挠死你!”
陈默现在居然完全忘记了那个夜晚,在亲过江如画之后,他具体做过了什么,但是他赌咒发誓对张然说,他不想也绝对不会对江如画做什么出格的事,虽然在他的心里,他也知道这样的说法,连自己都未必能说得过去。
自从那次江如画酒醉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慢慢就少了。张然和Lily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经常不在学校住,陈默也就没怎么找过江如画,他们四个人慢慢也就不在图书馆一起看书学习了,再后来,陈默就认识了陆秋怡。
有一天晚上,陈默约着陆秋怡出去了,回来后就在学校的操场上聊天,回宿舍很晚,回到了宿舍,刘磊就告诉他,说是江如画来过了,是来还他书的,陈默看着放在自己枕边的那本《朦胧诗选》,还说道“今天上课的时候看见她,她也没说晚上来找我啊。”
刘磊很神秘地说道“我觉得你妹好像情绪不高,就聊了两句天,也没说找你干什么,就直接把书放你床头就走了。”
陈默“啊”了一声,还没说话,老姚就在他对面上铺,翻滚着山一样的躯体,对陈默道“你丫小心点儿,你妹可不好惹,那嘴皮子叨叨起来,可够你喝一壶的。”
“又不是我惹的她,”陈默对着老姚下铺的孙886动漫厉声道“老孙,你从实招来,是不是对我妹意图不轨,把我妹招着了?”
老孙在那里一连声地叫屈“天地良心啊大哥,我今天去南平房教室看书了,看得眼睛都快瞎了都没见着她,她来时这屋里就刘磊一个人在啊。”
刘磊顺手抄起一本书就朝孙886动漫扔过去,“你丫还学会恶人先告状了!你回来时敢说没见着她?”
孙886动漫咂摸着嘴道“见是见着了,和我还是有说有笑的啊。”
陈默敲着桌子,说道“老孙!你说话就说话,还咂摸嘴干什么!你这种行为,就是对我妹不怀好意!”
孙886动漫鄙夷地说道“还你妹,谁是你妹啊,我看你就是借着当哥的便利条件,接近人家小姑娘,人家不就是比你小一岁吗?”
刘磊说道“不过,老孙说的也有道理,你前一阵子和你妹,天天在一起,现在有了陆秋怡就不搭理人家了,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啊。”
陈默说道“兄弟们,我真是把她当妹妹看的,真的,我就没敢存二心。”
“扯!”邵峰突然在床上大喊一声,探出头来,这喊声和他这个人柴禾棒一样的身材,实在是反差太大了,“异性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友谊。”他言之凿凿地断言道。
“老邵,你净捡批斗我的时候住宿舍,什么意思?”陈默发现老邵这么干,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嘿嘿,凑巧凑巧。”老邵在床上慢条斯理地点上一支烟,很是得意地说道。
“我也觉得有问题啊,”张然也过来给陈默落井下石,“我想啊,其实江如画应该还是喜欢陈默的,就是老陈一直不表态,结果又去找了个陆秋怡,把人家耽误了。”
“有你什么事啊,”陈默一看张然呲着牙冲他坏笑的样子就来气,“你睡你的觉去。”
大家正说着,突然大门“咣当“一声,顾野喘着粗气冲进了宿舍,进来就一连声地叫着要喝水,水还没喝完,就说投资他们那屋发现了一只刺猬,一帮人一听都炸了,纷纷下床去看,不一会儿,走得就剩下陈默一个人了。
陈默无心去看什么刺猬,他只是躺在床上,抚摸着那本《朦胧诗选》,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像他们去看的刺猬,被这本书扎得,心里乱糟糟的。
“其实,我和江如画,在毕业前还见过一次,那时她好像在地坛那边实习,我去见过她。”
陈默等空乘收走晚餐,飞机里的灯光已经调暗的时候,打开那一小瓶百利甜酒,放到杯子里加上冰块,对Lily说道。
Lily已经摘掉耳机了,戴着眼罩,在那里闭目养神,听到陈默的话,她呆了一下,拿下眼罩对他道“你见过她?她从来没跟我说起过啊。”
“嗯,是这样,她说她在那个地方实习,让我去看看她,那时陆秋怡和几个同学去外地玩了,我也没事,就过去找她了。”
“她看见我特别高兴,对所有人都说,我是他哥,人家不信,她还要我证明给他们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
“我等她下了班,她说想在地坛里转转,我们就进去了,边走边聊,结果聊着聊着,突然就下起雨来了,我们俩就跑到一个小树林里躲雨,那时——”陈默有些欲言又止。
Lily笑着问道“她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聊聊分配什么的,她觉得压力挺大的,说要是想找个好单位真挺难的,后来就问到我是怎么打算的,问我是不是想和陆秋怡在一起,是不是,想和她结婚。”
“我说想,她说祝我幸福。”
“后来,我送她回家,她问我,那本《朦胧诗选》,我会不会一直带在身边,我说会,因为,因为我说是这本书,让我喜欢上了诗歌。”
陈默低声说着,机舱里有不少人已经沉沉地睡去了,黯淡的光线下,Lily看见的陈默,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说那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兄妹,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后来,雨下得越来越大,我们两个人就躲在那片小树林里,听着雨声,时不常地说上两句话,我听着她说话的声音,突然感觉,我以后,不会再有这样一个雨夜了,我也再也没有机会,被她叫做哥了。”
“那本书我一直留着,直到有一天,就是我从单位辞职的那天。我回到家,心里感觉空空的,有一点轻松,也有一点迷茫,我就随手翻开了那本书,然后无意间,我翻到了最后一页,发现那一页,有江如画抄的顾城的一首诗,叫做《门前》。”
陈默说到这里停住了,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说道“人生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就在你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很多事情,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Lily一直看着陈默,听着他低低地说着,一直等到他说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好像时间和回忆,让他们陷入了一种无法打破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Lily裹紧了一下身上的毯子,悄悄低声说道“其实,江如画,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你也许,应该多了解了解她。”
陈默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也许吧,希望我们这次去,能见见她,把过去的遗憾,都弥补回来。”
Lily皱了一下眉,说道“你还想说什么呢?都过了这么多年?”
陈默道“我也不知道,告诉她我终于看到那首诗了?在将近二十年之后?还是我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哥?”
Lily在黑暗中静静地说道“如果你想说这些,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二十年的时间,是会改变很多东西的,无论是她,还是你,你们都不再是那个人了。”
陈默默默地听着,在黑暗中,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尽管喝了酒,陈默还是醒一会儿,睡一会儿,睡得很不踏实,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和Lily正有说有笑地开着车,车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结果突然一阵黑色的风暴,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在前面越升越高,最后到了他们无法看到的地方,随后风暴把他们包围在了一团黑色狂风飞沙之中,他想挣脱出去,却怎么也动不了,他努力地摇晃着,摇晃着,然后,就是从梦中一下子醒来,他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四周,发现周围,都是酣睡的人们,而自己的身上,全是湿透衣衫的汗水。他看了一下手表,凌晨三点,他们现在,应该在太平洋的上空。
陈默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然后回到位子上,打开阅读灯,小心地调整了一下灯光,不让它照到已经睡熟的Lily,然后,他拿出自己的包,取出一本封面已经很破旧的书,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后来有人,用蓝黑钢笔水写下了一行行的诗句,字迹有点潦草,但是很清秀
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
早晨,阳光照在草上
我们站着
扶着自己的门扇
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
就十分美好
有门,不用开开
是我们的,就十分美好
小编点评《北京雪人》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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