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丹青淡墨,画中是你,心里亦是你。本官想再去死一死热门全章节阅读:“初习文,十三年不中;后习武,校场比箭,误中鼓吏,被逐出;乃从医,有小成,攒一药方,服之,卒……”杜妍的生平,实在有点难以启齿。好在阎王看她可怜,给她开了点金手指,重活一世,她事事顺遂。只有一点让她抓心挠肝。恋慕一朵眼高于顶的高岭之花两世,上一世的她是个蠢货,这一世倒是精明能干了,偏生脑门上刻着酷吏两个字,人见人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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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你也觉得在什么地方闻过这气味?”
杜妍弯身去收拾瓷瓶碎片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她转眼望向景邻玉,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探究与疑惑。她早些时候就觉得这毒/药的气味似曾相识,还当自己是在哪个案子中接触过,可把自己经手的与毒有关的案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能想起来。现如今景邻玉竟然也觉得这味道熟悉,那么她们应当是在别的地方接触过,她之前的方向完全走偏了,难怪想不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察觉到杜妍的态度不太对劲,景邻玉不由皱了下眉,边回想了一阵,才恍然大悟道:“这好像是安神木的味道,并非梁朝所产的东西,而是来自西越,添入焚香之中,有安神宁气的作用。我母妃前些日子心绪烦躁难以入眠,步山长托人从南越带了一些予我,我母妃用了以后,效果很好。”景邻玉的话令杜妍一下子糊涂了。
安神木?这分明是旁人要害帝君的毒药,怎会是安神宁气的好东西?
但她随着景邻玉的话一深想,却也想了起来,她曾经闻过这味道的地方,似乎不是别处,恰恰是借在白骊书院的那段时间,在山长步文君的屋子里闻到过的。
“你确定没有记错?”
杜妍尚有几分不能确信,不免又问了一遍,景邻玉再嗅了一嗅,神色却比刚才多了一些笃定,“没错,安神木的味道挺独特,就是在南越也不多见,何况是在我们这里?我不会记错的。”
得了景邻玉肯定的回答,杜妍看了地上的碎瓷瓶一阵,然后起身扯了旁边的桌布,将地上的狼藉收拾掉。处理完后,她与景邻玉道:“阿玉,这瓷瓶里的东西,是旁人交予我的,应当是毒/药。至于为什么和安神木一般气味,我得飞鸽传书问一问步山长,看看是这安神木有不同的效用,还是有什么东西与安神木气味相仿。你切勿对任何人提起安神木的事情。”
景邻玉虽然一头雾水,但见毒药如此慎重,也就依言点了头,带着几分无奈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而且她也没地方说去不是?
再说边韶与杜妍分别过后,并未急着去见大长公主,而是先去见了二皇子妃。
他得先将事情问一个究竟,才好理一个脉络出来。
去的路上,他恰巧撞见了谢南安。
二皇子受罚又被困,二皇子妃心急之下,不仅派了人给边韶送信,也让人通知了谢南安。
于是两人一道去了二皇子妃处,花了两盏茶时间,才将事情理清楚来。
原来驻守西宁与邻近昌河、安顺三处的宁军驻将端木涵,乃是帝君梁博昔日旧部。梁博这些年深居简出,昔日军中旧部,有些人多年未曾见他一面。这一回听闻他与女帝前往西宁,端木涵便与女帝请了旨意,要求前来面圣。
端木涵此人,出身世家,少年时随梁博征战,已有骁勇善战之名。近二十年下来,梁博龙困浅滩,他却已成了镇守一方的名将。
女帝这些年虽卸了梁博的权,但在军中,她还有所顾忌,加上此次又是在行宫之中,一切不比京师,是以对于端木涵的求见,她并没有驳回。
今日早些时候,端木涵率人抵达西宁行宫,面见女帝之后,他便去见了帝君。其时二皇子也在,女帝还请秦王做了陪。却不想赶得不巧,端木涵与帝君叙旧叙到一半,帝君突然吐了血,再之后便昏迷过去,意识全无。
往些时候,替帝君诊脉调理身体的,一直是太医院的首席医馆胡太医,这一回胡太医却不在,二皇子一面让人禀报女帝,一面让人去宣了同样随行的温太医。结果温太医这一诊,脸色便有些不自在,二皇子与他问起因由,他还有些犹豫吞吐,还是端木涵与二皇子发了怒相逼,他才吞吞吐吐道出,帝君是中了毒,这毒还有些年月,毒性慢,日积月累,到如今,终于彻底耗空了帝君的底子。
“可有诊出帝君中的是什么毒?可有法子解毒?”
谢南安和边韶两人,谢南安对帝君的情分要淡薄许多,听完尚且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而边韶的脸色却很是难看,开口便问起帝君的身体问题。
二皇子妃只摇了摇头,“是什么毒不曾诊出来,解毒的法子也还在寻,可听太医的意思,这毒已然入了君父的心脉骨髓,即便是解了,恐怕……恐怕也没有太多的年月。”
边韶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骤然收紧,额头也有一点青筋跳动,便是那一双桃花潋滟的眼里,也是侧侧寒光盖过了往昔的风流意。
谢南安看他一眼,接过他的话茬,问了另一个问题,“那殿下因何冲撞了陛下?”
二皇子妃面上闪过一点难色,她转头看了眼左右,抬手屏退了旁人,才与谢南安及边韶道:“父子连心,殿下听闻帝君的情况,便有些红了眼,待陛下来时,当了秦王与端木涵的面,要陛下彻查此事,绝不可让谋害帝君的人逍遥法外。”
边韶在旁边冷冷道:“这是自然,陛下难道便为了这事发落殿下?”
二皇子妃闻言连忙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殿下在秦王和端木涵面前态度激愤,陛下或许就有所不悦,而千不该万不该,殿下后来的言语中,竟然有怀疑父君中毒是陛下授意之意。”
“什么!”
二皇子妃这话一出,莫说谢南安脸色变了,便是边韶,眼里的冷寒之意也因诧异而淡了一点。
帝君中毒一事,莫说是二皇子景抒,便是边韶和谢南安自己,其实在心里对女帝也有所怀疑。
但怀疑归怀疑,这种事,即便是有千真万确的证据,也不可能当着女帝的面摊出来。何况景抒还只是怀疑,并无实证。
景抒这么做,实在来得太过莽撞,就算用父子连心、心系帝君来解释,也有些不大符合他一贯的性情。
他不该是这么莽撞冲动的人才对。
边韶一时也吃不准,景抒此举,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别有盘算,眼下这种境况下,他得先想办法与景抒见上一面,把事情弄清楚才行。
“我且先去见我母亲,请她前去见一见陛下,想办法先探点消息。”
边韶安抚了二皇子妃一番,又与谢南安交代了几句,让他着人留意端木涵那方的情况,之后便离了二皇子妃处,转身去寻大长公主。
边韶见到大长公主之时,大长公主也已听到了帝君中毒、二皇子被发落的风声。见自己儿子寻来,她自然清楚,边韶为的是什么。所以不等边韶开口,她便已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景抒这一次着实糊涂得厉害,也不怪陛下罚他。这梁朝上下,只因陛下是女子之身,不服她的人何止千百?而军中那些个武将,仗着肩上功勋,手中兵权,更是个个刺头。他景抒当着端木涵的面,说出那等诛心的话来,是要置陛下于何地?要置陛下的江山于何地?”
因为景惜的性情实在不太讨喜,个人能耐又的确差了些,所以在大皇女景惜和二皇子景抒之间,大长公主一向是偏向于景抒一些的。但她和女帝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比起景抒,她更在意女帝一些。
不过她的话,落在边韶耳朵里,却惹来的是边韶的一声轻嗤,“二殿下这一回是做的差了,可帝君之事,陛下难道真的问心无愧?我之前就问过母亲,陛下可是要在这先驸马丧生的西宁行宫里,与帝君做一个了断,母亲当时斥责我胡言乱语,可现在看来,当真是我胡言乱语吗?”
大长公主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一跳,眼神也闪了闪,但不过转瞬,她便凝了神色,一双凤目扫向边韶,道:“不管你说什么,这一回我不会帮着景抒说话,且等他吃两日苦头再说。”
如今女帝正在气怒当中,行宫之中因为梁博中毒的关系,也闹得是人仰马翻。
此时前去见女帝,已经是逆行而上,若再替二皇子景抒说话,即便是大长公主自己,也有些怀疑是否会再度触怒女帝。
而且在大长公主心里,她其实也有些不敢诉诸于口的怀疑,过去多年来,女帝用在梁博身上的药,到底是掏空了梁博的身子,那谓之毒,也并非妄言。
大长公主面上不显,心里却几多计较,而边韶迎着她的目光,丝毫不避不退,视线甚至比她的还要锐利几分,“母亲什么时候也这般天真?此时一刻胜万金,这一波风浪二殿下若过不去,儿子是随了二殿下的人,他日景惜上了位,莫非还会感念母亲今日的恩惠不成?”
大长公主脸色稍稍变了些。
边韶见状,接着又道:“我只想让母亲探一探陛下的意思,旁的暂且不用做,如若可能,想办法让我与二殿下传个讯便好。”
大长公主凝神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松了口,“罢了,我且去见一见陛下。”
不仅仅是为了边韶,为了景抒,也因为这种时候,她的妹妹,这梁朝的万圣之尊能说话的人,大约就剩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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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大长公主见到女帝的时候,女帝正在帝君梁博的屋子里。
天色暗沉沉不见光,屋外严加把守,屋内静无声息。
梁博躺在床上,闭了眼一派沉静模样,若不是脸色实在太过灰败,几乎要让人误会,这个曾经力挽狂澜、救梁朝于危难间的奇男子,现如今只不过是睡着了。
女帝就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背脊笔直,脸色平静,只有望向不远处毫无焦距的目光,透露了她的疲惫和神思恍惚。
但随着大长公主的脚步声渐近,女帝回了神,她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了大长公主。
目光相对那一瞬,大长公主心里禁不住一震,她有许久未曾见过女帝这般无力恍然的模样,似乎上一次见,也是在这里。
但相隔已有二十来年。
她想起刚才到的时候,便听女帝身旁伺候的女官与自己提及,自从帝君中毒昏迷,二皇子顶撞女帝受罚,再好不容易安置了端木涵之后,女帝就一直在梁博的房间里待着,连口水都喝过。她不由劝道:“陛下,听说你大半日没沾过水米,这样可不行,身子要紧,还是让人准备些吃的送上来吧。”
“朕没什么胃口。”女帝摇了摇头。“你来这见朕,是已经听说了吧。”
大长公主没有否认,犹豫了一下,还是顺势问道:“陛下,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她的视线边在旁边昏睡的梁博身上绕了绕,“帝君他怎么样了,什么时候会醒?”
“不知道,也许今晚,也许明天,或者再醒不过来。”女帝这一回还是摇头,目光却变得更加悠远,她也是在看向梁博,却又像透过梁博看向更深远的地方。看了一阵,她突然笑了笑,笑容显得有些怅然,她边道:“你来这里,是想替景抒求情吧?”
大长公主有些给问住了,一时间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好,最后只好道:“景抒这一回做得差了,在端木涵面前说出那般言语,若帝君久不能醒,只怕要闹出别的岔子。”
不管哪朝哪代,这皇位上坐着的人,从来是看着风光。可实际上,花团锦簇之下,是千疮百孔,而无上尊荣的金銮宝座,比起灼人的炭盆,实在好不了多少。
女帝登基这么些年,底下一直是暗潮涌动。起初时候,是靠梁博压着,后来她慢慢揽了实权在手,夺了梁博的兵权之后,加上自身手腕,反对的声音才淡了一些。
但随着这次郝洲侵地案引发的扩隐,不少世族面上不敢表,背地里却蠢蠢欲动起来。这一回帝君中毒,若处理不善,如端木涵这些梁博的旧部,心中原本积压的不满定然借机宣泄出来。到时候,内忧外患,这梁朝江山,只怕又要多添变故。
“他做得不差,换了是朕,这一步也该这么走。”女帝摇头失笑,笑容里几多讥诮,但讥诮之外,又有一些矛盾的赞可,“这些年来,他心里始终是怨着朕的。朕也知道,比起对景惜,对他是差一些,而且他疑心得也没有错……”
“陛下……”
大长公主眉头一跳,出声唤住了女帝。
女帝没有抬头,目光仍旧看向床上,只是抬手挥了挥,示意屋里旁的人下去。
女帝身边伺候的女官见状,领了其余的宫人悄声退了出去,眨眼功夫,房间里便只剩下了女帝和大长公主两个人。
大长公主站在那,手交叠相握,越握越紧。女帝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敢开口。有些东西,就算心里有再多怀疑,当事人可以说出来,她却不能随意宣诸于口。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屋角声漏滴滴,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大长公主觉得自己的手都快握僵了,才听得女帝再度开了口。
“朕的确与梁博下了药,虽不是要他命的毒药,但这么多年下来,也差不多了。景抒的确没有疑心错,且当时的境况,既有端木涵在场,与其见自己的父亲中毒不知后事,倒不如借此冒险一回。他给朕故意出了这样的难题,朕若不给他一个交代,端木涵等人如何肯善罢甘休?”
大长公主的目光从明明比自己年少,却显得比自己还要沧桑的女帝身上,转而投向了病榻之上的男人。只见他身量瘦长,放在锦背之上的手骨节修长,但肌肤苍白,暗青色青筋显露,看起来便带着股病气。
遥想当年,他何曾是这种模样。
那时候,只需瞧他在马上的英姿,便会让人觉得,这梁朝江山,千里边防,必定严如铁桶,固若金汤,无外敌窥视之机。
二十余载岁月,在这两人身上铸刻下的痕迹,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深重,来得残忍。
但这一切的开始,错的并不是他们。
大长公主目光转动间,突然瞧见了梁博床头的一盏青灯。青灯光芒微弱,之前让灯笼的光亮遮掩,她心中又有事,一时间还没能注意到。
而看到那盏青灯时,她心里禁不住一震,看向女帝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震动,但很快又移开。
那是长留灯,昔日先皇后在世时,曾与她们姐妹说过,长留长留,这病人床前点一盏灯火,便是留人之意。
她记得先驸马赵淳中毒之时,也是这西宁行宫中,女帝为他点了九十九盏长留灯,在他身边守了三日夜,但最终还是逃不过灯灭人殒的结局。
她一直以为梁博是个痴的,现在看来,他这份痴,并不是一点都没被人瞧在眼里,放在心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心里闪过些犹豫,眼里也闪过挣扎,但最后,她决定逾越一次。她道:“陛下,昔日的事,你便都放下吧。”
这一回,随着大长公主的声音,女帝终于回过了头,重新看向大长公主。
而她的目光里,也带上了一些别样的锐利,“阿姐想说些什么?”
“陛下,这么多年了,不管是折磨你自己也好,还是惩罚梁博也好,都够了。”迎着她的目光,大长公主并没有避让,却是道:“当初的事情,若真要怪,便怪那几个狼子野心的,错并不在你。至于梁博,他最大的错处,或许就是不该泄露了对你的心思,更不该让那几个狼子野心的察觉。可这么多年,他心里想必也是不好受的。一时的错处,用一辈子来偿还,也可以抵过了。”
生在皇家,天生便与权势为伍,凭借权势凌驾于万众之上。可权势又是何等丑恶的东西?
不过是一点情难自禁,不过是一点不该有的心思被人察觉,便成了争权夺利的手段和权柄。
骨子里流着同样血液的妹妹又如何?备受帝后宠爱的公主又如何,在最令人不能抗拒的滔天权势面前,也成了被献出去的祭品,用来拉拢他人的礼物。
甚至这份礼物,心仪的人一开始或许还没有打算要逾越染指。
“那阿淳的错是什么,要用命来抵过?”大长公主说得恳切,女帝眼里透出些挣扎,但那些挣扎渐渐又淹没了暗沉沉的墨色里,女帝面色变得冷凝,“他错就错在娶了我,对吗?”
女帝这话已然说得极重,大长公主在她的视线之下,咚地一声跪了下去,“我不唤你唤陛下,只斗胆唤你一声阿惜。你我同胞姐妹,血脉相连,我见你二十多年如此,心中并不好受。而赵淳若地下有灵,也不想见你如此。”
女帝瞳孔一缩,面上闪过几分痛楚,她从上往下看着大长公主,目光里墨浪几番沉浮,良久后,她开了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阿姐,你逾越了,今日的话到此为止吧。旁的事,朕自有分寸,夜深了,你下去吧。”
话已至此,大长公主已不能再说什么。她直起身来,背后已有些湿意。
她与女帝行礼告辞,转身正待离去,却不想步子刚一迈,女帝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阿姐,你替朕去看看景抒吧。朕今日罚了他三十棍,听太医院的太医说起,他不肯用药,你劝一劝他。”
接连三日,帝君都未能苏醒。
倒是二皇子被放了回去,只是仍然禁着足,除了二皇子妃和原本身边伺候的人,都不准见他。
端木涵将同行的副将和儿子都遣了回去,自个却留在了西宁行宫,瞧他那架势,俨然是帝君不醒,抑或事情没有个交代,他绝不肯离开。
杜妍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女帝召了去。
景邻玉本来想让杜妍装受伤严重起不了床的,但杜妍犹豫一阵,最后还是应召前去。一来以女帝的个性,自己装病,搞不好弄巧成拙。二来她也想瞧一瞧,女帝到底是为了什么召她前去,难道真要她彻查帝君中毒一事?
毕竟这种事,不该是她这个外臣插手啊?而且她脑门上就贴了女帝宠臣这几个字,她来查这件事,谁肯信结果?
但等见了女帝的面,杜妍却着实吃了一惊。不过短短几日,女帝整个人憔悴了不少,比之之前,竟似老了好几岁。
她带着几分诧异与女帝行了礼,叩拜之后,女帝让她免礼起身,“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谢陛下关心,微臣身上的伤已经大好,只是腿脚还稍有些不便。”
“自己需注意些,好生养着。”女帝点点头,“你可知道朕召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这种时候,杜妍就算知道,也不会乱猜,何况她还拿捏不准,女帝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思,于是便摇头道,“微臣不知,一切听凭陛下吩咐。”
女帝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一阵,吩咐之前,却先突然与她问了句,“这次西行,你与阿韶似乎相处得不错?”
杜妍心里头咯噔一声响,正犹豫该不该老实回答,女帝却不等她应声,接着丢出下一句话,“阿韶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儿子,也是朕的亲外甥,而你是朕的左膀右臂,你们俩若能在一块,朕倒也乐见。”
女帝的话题绕到自己与边韶身上,杜妍一时吃不透,女帝到底是有意提点此事,还是别有所思。只是女帝话说到这份上,显然已知道一些事情,她也不好再掩饰,索性道:“微臣与小侯爷原本有些误会,如今误会解开,的确比以往走得近一些,也相处得还算融洽。但若论及婚嫁,尚还早了一些。”
女帝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话锋一转,却提起另一件事来,“朕今日唤了你来,是有件要事要交给你。”
杜妍听女帝这口气,心头暗叹不好,而下一刻,女帝缓缓道出来的话,应证了她的不好感觉。
女帝竟然真的要她彻查帝君中毒一事。
“帝君中毒一事非同小可,若传扬出去,只怕三军军心难稳。现如今,朕身边可以依仗的人不多,而你是朕最得信的人。这件事你尽可放开手查,太医院的太医,这随行宫人,都不必顾忌,朕要你尽快查出个结果。”
这种烫手山芋,费力不讨好的活计,杜妍本该是要想办法避开的,但她最后却听见自己没有半句推脱地应了下来。
又与她嘱咐了几句之后,女帝才让她退下。
杜妍皱着眉头一路回了自个与景邻玉的住处,尚未进门,便有身边伺候的人抱了一只信鸽急急赶来。
“大人,有你的传书。”
杜妍心念一动,赶紧接过信鸽,取了信鸽脚上绑着的竹筒,取出里面蜡封的纸卷来。
三日前,也就是帝君中毒当日,她连夜与步文君飞鸽传书,询问安神木的情况,不想这回信来得如此之快。
挥手让下人抱了信鸽离开,杜妍带了蜡封的纸卷转身进屋,正准备拆了蜡封查开,便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着脚步声出现的,是莅阳郡主景邻玉。
“阿妍,陛下召你去是为了什么事?不会是为了帝君的事情吧?”
杜妍点头,“陛下让我彻查帝君中毒一事。我猜想,陛下是要给端木涵,还有端木涵背后那些帝君的旧部们一个交代。”
帝君梁博昔日在军中威望如日中天,梁朝千里边防,十省驻军,仔细论起来,泰半都和梁博扯得上关系。而昔日女帝卸了梁博的权,跟随梁博的人也因此受了一些影响,但到底拔除不尽。
梁博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若是在京中悄无声息病逝还好,旁人就算心中有怀疑有不满,也没有借口发作。但这一次,二皇子将事情闹大,无疑是将发作的把柄递到了人手里面,端木涵岂能不顺势而为?他将儿子和副将派回去,自己留下来的做派,也是要给女帝施压。
女帝此刻在行宫之中,对局势掌控本就不及在京中,是以这件事,她必须得做出一个姿态,才好收场。
“你不会傻得应了吧?”景邻玉一双俏眼瞪大,望着杜妍。
杜妍给她看得心里略微有点虚,嘴上却道:“我能不应吗?”
君命如山,她又不是端木涵那等背膊深厚、手握重兵的,还能违旨抗命不成?
景邻玉闻言险些炸了,“不是一开始就让你装起不了身吗?你这是明知道是火坑,还要往里跳。我问你,你还要不要命了!”
搅合进这种事情里,简直是嫌命长,一个不慎,随时把自己葬送在里面。
杜妍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命我自然是要的,你放心,我暂时没那么容易死。”
“我真是吃饱了撑着才担心你这么多。”
景邻玉见她这态度,气得一甩袖子,摔门走了。
杜妍望着被摔得晃荡不已的门,伸手揉了揉眉心,叹口气后坐了下来,将蜡封里的纸卷取了出来。展开一看,的确是步文君的回信。而她看着看着,眉头越拧越紧,脸色也越发凝重起来。
待看完以后,她点亮了身边的灯笼,将那纸卷递到火上。火舌瞬间腾起,蓝红的火焰飞快地将纸卷吞没,只剩下暗黑色的余烬,被风一吹,便零落飞散。
杜妍的视线追随着那些飞散的灰烬,正在凝神深思间,突然听得身后又有了响动。
这一次来人的脚步声和景邻玉完全不同,放得极轻,本不益察觉,只是杜妍耳目聪敏,一下子便听了出来。
那是属于边韶的脚步声。
她本想回过头去,但转念一想,并没有出声,任着对方靠近,任着对方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他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下巴上一点浅浅的胡渣与她颈项上的肌肤接触,带起微痒的刺意。
这还是头一回,边韶连下巴上的胡渣都没清理干净,便出现在她面前。
“阿妍。”他唤她的声音也带着深重的倦意。
杜妍知道,帝君昏迷这些时日,都是靠着强灌进去的汤药和补品吊着气,时间多拖一天,帝君的情况就多一分危险。不仅二皇子,就是边韶,心里也必定是焦急不好受的。
“嗯。”
她应了他一声,没有说别的,等着他后面的言语。
“阿妍。”边韶却只是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将她抱得更紧,脸也埋在了她的颈间,就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似乎想要从她的身上汲取温度和力量。
杜妍垂眼,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边韶的手臂,最终抬起手,覆在了他的手上,“你若想说什么,我都在这里听着,若是觉得累了,便在这里歇一会。”
这一次,换来的不是边韶的任何言语,而是脖子上突然的温热触感,边韶竟然吻上了她脖子上的肌肤。酥/麻感从脖子一路窜到了背脊尾部,杜妍脸色微微有点红,伸手想要掰开边韶环在腰间的手臂,但对方抱得极紧,她根本掰不开。边韶吻得越深,杜妍知道,脖子上必定留了印子。
好不容易,边韶的唇从她肌肤上离开,环住她腰的手臂也放松了些。她想要怨他一句,他却先她一步开了口,“阿妍,我觉得很累。”
那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疲惫,她心里像被谁揉了一下,最终微微叹了口气,改了口吻,道:“我有两件事告诉你。第一件事,是陛下今日召见我,令我彻查帝君中毒一事。另一件,则是你上次换出来的毒/药,我查到了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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