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一杯清茶,读一本好书。小编带来近水楼台先得君梁羽仙免费章节全文在线阅读。凭借武人的警觉,骑马跑在最前头的那人敏锐察觉到身后一道异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皱眉回首,身后尘土茫茫,只能依稀辩得路边停靠的一辆简陋牛车以及车上几道模糊人影。“世子,可要下马查探?”
近水楼台先得君全文阅读精彩赏析
两道葱郁飞掠而过,一行人策马驰骋在官道上,声似山崩震地、如擂鼓震天,顷刻扬起一片黄尘。
凭借武人的警觉,骑马跑在最前头的那人敏锐察觉到身后一道异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皱眉回首,身后尘土茫茫,只能依稀辩得路边停靠的一辆简陋牛车以及车上几道模糊人影。
“世子,可要下马查探?”
同行的侍卫莫子布快马赶上他,顺着目光往回瞄,并没发现任何值得回首关注的异样。
“不必。”沈昀收敛目光,将适才的惊鸿一瞥抹于心底,重新定在正前方。
随着他们加快马速,一行人的背影也渐去渐远。直到尘土伴风散去,方崭露出路边牛车的整个模样。
拉车的小李哥头戴一顶竹篾编帽,背靠比人还高的干枝与茅草,埋没了一左一右坐在车尾的他小媳妇,以及半路捎带的一位姑娘。
平时挺恣意的小两口如今只能灰头土脸掩实口鼻,他媳妇着恼地啐声:“这些官家子弟凭着家里有点势力有点钱,就知道在咱们这些老百姓跟前作威作福耍脾气,没瞧见路就这么窄,我肚子还挺着个小的呢!”
李家小媳妇怀了七个月的身子,肚皮已经隆成了快落地的瓜,臃肿的体态生生把牛车压得往后翘,人的脾气跟着见长。
“可不是嘛,这挨千刀的。”小李哥心疼媳妇跟着骂,骂完才接着同旁边安安静静的姑娘说:“梁姑娘,你瞧上京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不安全,真要在这下车嘛?”
远看天边暮云缭绕,视线回落,整座京师的巍峨轮廓已经浮于眼前。
“嗯,就这里了。”
说话的姑娘回以莞尔,尽管素净的脸蛋不施粉黛,衣着打扮皆为质朴,可朱唇若丹目如秋水,人若美玉灵净秀美,静静倚坐在侧,每一眼都是那么的恬静美好。
便是这般好模样,才叫人打心底不放心。
李家媳妇凑得近也看得明白,不禁也起了念叨:“都说近来京师去不得,你看这天快黑了,万一进不去可怎么办?你哟,真不随我两口子回舍下先住一宿?”
李家小两口都是古道热肠,其实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好心照拂,怕她单薄一人没有照应,待到夜里不安全。
“不妨事的,遇到你们之前,我便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梁羽仙将目光自那行人骑马消失的方向徐徐收了回来。相互本是半路偶遇,她出手救治了胎动腹绞的李家媳妇,他们便顺带捎她走到京城。如今到了目的地,彼此已是两清,谁也不欠谁的,挺好。
见她怎么劝也劝不动,小两口只能依依不舍送她下车,临别前还不忘往她手里塞铜板,附赠两串自家腌制的老腊肉,权当治病的答谢礼,聊表内心的感激之情。
梁羽仙分文不花搭了一趟顺风车,反倒多得了几枚铜钱以及两串肉。虽说这点补偿抵她半瓶药都不够用,可她面上半点不适也没有,和和气气就接了过来。
粗鄙答礼没有受到嫌弃,小两口挺高兴,暗道人美心善又亲和,好似在世活菩萨。
活菩萨般的梁羽仙含笑不语,她手执皂纱幂篱往身一罩,只露素手半掩,朝二位颌首道别,便施然而去……
其实,若不是盘缠花光山穷水尽,哪里需要搭便车?何必徒步这般苦?
梁羽仙肩背小包袱、手提两串老腊肉,她扶了扶幂篱,老老实实迈开步。
近郊已是四通八达,临城官道本该往来不断,只不知是否已近暮色,梁羽仙一路上却鲜少碰见别的人。
可大魏地广物博富庶繁华,作为通往国都的必经之道,总不该是这般冷清。梁羽仙视线高抬,恢宏磅礴的高大城垣近在眼前,时候未到却已经紧闭城门,愣是透出一股浓重的肃穆,充分表达生人匆进。
捎她来的李家小两口曾说京师现在去不得,如今一看,梁羽仙才明白这是真的去不得。
入京不得,可如何是好?
梁羽仙拍拍心口,歪着幂篱作愁思,目光滑过不远前方的一家茶肆,停在那处的可不正是不久前才与她擦身而过的那行人么?
当头那间茶肆竖起一根随风飘扬的旗幡,上面圈起一个端正的大字——‘莫’。
这家茶肆的老板娘就姓莫,人生得好,就是性子泼辣,是周边出了名的小悍妇,彪悍得附近男人都挺怕她。
众所周知她还有个弟弟叫小布,早年家乡遭逢瘟疫,剩下姐弟二人相依为命,颠沛流离地过了好些年,最终辗转来到京师落地生根。
莫翦的这个弟弟,便是现武安侯世子沈昀的近身侍卫莫子布。
“你这死小子怎么跑这来啊?是不是又给世子添麻烦了?!”莫翦今晨远远就瞧见武安侯世子带着弟弟一干侍卫呼啦啦出城去,当时她没敢喊人,就怕耽误人家办正事。没成想到了傍晚他们回城时竟特地绕往这里她,说不高兴是假的,可莫二姐面上作佯怒,非要一记拳头呼过去。
莫子布刚进门就被怼出满天星,缓了半天不得劲,见她又要举拳头,赶紧喊住:“姐,世子找你这是有正事的!”
莫翦拳头一顿,面露疑色。
莫子布打小便是沈昀身边的小跟班,莫翦小时候也曾在侯府当过一段日子烧柴丫头,沈昀与她算熟识,说起话来不客套:“莫二姐,听子布说你路子多人面广,城外周边你熟悉,正好我这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莫翦哎哟一声推开弟弟:“世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莫二姐必然二话不说帮你忙。”
话是慷慨,可她心里打起了鼓。毕竟像沈昀这样的身家地位的,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她一介市井小民帮忙的?
沈昀倒是没她想得多:“近日我武安侯府有客来京,不巧碰上这次城中禁严。我担心那人进不了城又无法与侯府取得联系,徒在城外耽误时间。”
“我知你这生意好,但凡往来京师的人多半都得打你眼皮底下过,消息可谓最灵通。”沈昀往莫子布的背拍了拍:“再者,你是子布的姐姐,托你办事我也放心。”
前面种种都是浮云,最后那句才最熨贴。莫翦琢磨着打听个人不算难事,没有犹豫太久便点下头:“行,您把这位贵客的画像交给我,我叫人着手记下,每日给您仔细盯着。”
这话让对面的人齐齐默声,莫翦直觉不对:“若是没有画像,相貌体型大致模样口述也行。”
莫子布不得不凑近嘀咕:“其实我们也不知道那人长的什么模样。”
莫翦傻眼了:“你可别告诉姐我连是男是女高低矮瘦都不知道,那你叫我怎么找!”
沈昀抿了抿唇:“莫二姐见识广,不知可听说过百灵州的医门青叶谷?”
青叶谷大名莫翦还真听说过,知姐莫若弟的莫子布一眼便看出来了:“听说青叶谷门下医师多着青色,而且百灵州那边的口音也与我们京畿一带不相同。”
莫翦磨牙瞪弟弟,估且不论人家出门指不定就不穿青衣,就说口音这玩意好几个州郡八九不离十!再说青叶谷门下医师大江南北哪都有,名气虽大却神秘,天晓得要找的这位操的便是百灵州的当地口音?!
“近来城里查办极严,我等虽有侯府之名,却无法公然发散人手出城寻候。”知她为难,沈昀婉言道:“其实早些时候我已接获来自青叶谷的回笺,日子算来那人差不多该抵京了。可此人如今迟迟未有踪迹,我担心是入城不得被迫滞留周边,这才需要莫二姐帮忙打听。”
“姐,你就帮忙打听呗。”莫子布帮腔:“我们自己人本来也知之不多,真寻不着世子也不会为难你的。”
人家侯世子都已经这般客气委婉了,当弟弟的都已经这么帮衬主人家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其实莫翦心里也没有面上表现得那么为难,反正人家世子也没说一定得找到人不是?万一运气好真被她找着了,顺个人情岂不更美?
如此琢磨一番,莫翦一拍胸脯指天道:“行,附近几个店家我都熟,只要我说一声,他们定会帮忙照应。从今儿起我就是不睡也帮你守着,但凡打此道经过的我一个不放过,管他是男是女穿不穿青……”
‘衣’字卡在莫翦嘴边,因为她就随手一指,便指在了棚外一名女子身上。
黄昏暮色,挂在杆架上的纸灯已点。晚风吹拂,轻轻摇曳,橘黄的灯芒映在来人的皂纱幂篱以及淡淡荷青的裙裳上,影影绰绰,恍恍惚惚。
“店家可是打烊了?”
然则温情婉约的嗓音如细水涓流,斯文中透着不忍违拒的惋惜,不忍得莫翦下意识摇头:“没呢。”
话一脱口莫翦就后悔了,她这可不正准备打烊了么?
“如此正好,烦劳店家沏壶清茶。”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特意寻向这边来的梁羽仙。仿佛没有注意到自己霎时间成了众矢之的,她将手里两串老腊肉稳稳当当递出去:“不知可否顺便帮我把两串腊肉也煎一煎?”
“加点葱油、小蒜苗。”她眼珠转动,笑得特别平易近人,柔善可亲:“若是有米饭,那就更好了。”
莫翦与接过手的老腊肉面面相觑,秉持待客之道终是没有赶人,扭头吩咐小二过来招呼她。
梁羽仙扶着幂篱随小二哥往里走时,隔着纱幔正好与沈昀对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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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翦的茶肆原定天黑前打烊,收拾档子铺排自个与伙计的吃食。
今日梁羽仙来时巧,赶上饭点时间,于是半路得来的两串肉成了饭桌上的两碟蒜苗爆炒老腊肉,喜闻乐见。
然后小二哥盛起刚蒸好的白米饭,每桌一碗卤鸡蛋、一碟红烧茄子,再加一碟土豆丝。两桌饭菜十里飘香,馋得守城的卫兵不觉翘首。
莫翦把人分成两桌,两个小二哥自觉分去邻桌吃饭,剩下莫家姐弟和沈昀凑上梁羽仙拼起一桌。可是一张桌四个脚,三人都在搁筷子,只有梁羽仙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土豆丝。
莫翦最先受不住饭桌上的窒息氛围,殷勤鼓动大家动筷子:“大家别客气,多吃点趁热吃。”
原本打算托付完事就回城的沈昀临时不走了,只是不走却不是为了留下来蹭饭的。他的目光定在桌面对的人身上,若有所思中透着一股耐人寻味的审视。
端其模样,她的打扮不似富贵人家,但也绝不会是贫苦出身。只不知是防心重还是不识周礼,竟连吃饭都不摘幂篱。
沈昀不确定纱幔之下的容颜是否曾经见过,也不知道彼此是否曾经真的打过照面,否则对方又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可就算顶着幂篱遮蔽容颜有何用?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是名年轻姑娘。
太年轻。
无论纱幔之下的相貌好丑,年轻女子孤身出行,路途迢迢,身边连半个仆从都没有,难免容易招惹不必要的是非与惦记。
究竟是她运气好一路平安,还是另有其他防身法子?她会否真的是……
对面的人倏然停下筷子,打断凝神深思的沈昀:“世子难以下咽?”
面对众人不明就里的狐疑,她语气由衷,由衷得活像是在包容任性挑食的熊孩子:“没关系,不喜欢就不吃了。”
沈昀弩眉半晌,在其他人心惊胆战的目光下,终是动筷夹卤蛋。
早饿坏了的莫子布见他动筷子,忙跟着扒起饭。
其实这桌菜色放在寻常人家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了,二荤二素灶里还烧一锅汤,最好的日子莫翦都只是一荤一素再加一碟花生米而己。
可沈昀什么身份?武安侯府又是何等权贵?吃穿用度那必然全是好东西,相较之下这等粗茶淡饭难入尊眼,指不定心里就是在嫌弃。
这种理解特别合理,问题就在于沈昀又不是什么任性挑食熊孩子,更不是什么鸡蛋里面挑骨头的娇少爷。莫子布很想替世子爷鸣不平,可他见沈昀不吱声,也就只好埋头扒饭不作声。
没有惹人嫌的扎人视线,梁羽仙一顿饭恰然自得。
莫翦挑眉环扫安静的一桌人,心觉有点意思。
家中很有规矩的沈昀素来食不言寝不语,莫子布随他,莫翦却没这规矩。她给梁羽仙夹去一筷红烧笳子,顺势往那幂篱兜里眯了眯:“方才听你声音岁数不大,说话也不似京畿口音,妹妹莫不是打外地来的?”
过份自来熟的举措好似吓着了她,梁羽仙手掩胸襟避让几分,声音倒还是保持温和平静:“我这一趟上京寻人,未料却是不赶巧。”
莫翦装作没看见又凑过去,心神领会地笑笑:“的确不巧,据说数天前宫中丢失一件不得了的大宝贝,全城戒严便是为了瓮中抓鳖。依我看城门还得再关几天,没抓着贼不死不休啊。”
莫子布倏然把正经脸从碗里抬起来:“姐,官家之事不可胡乱非议。”
莫翦却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又没说什么,到处都这么传的。”
莫子布嘴皮嚅动还想说什么,莫翦已经扭过头支腮看姑娘:“那妹妹这是上京投亲来了?如今进不了城怎么办?这里虽是京师地界,可像你这般娇滴滴的好姑娘,身边没个知根知底相互照应的人看着,多不安全呀。”
梁羽仙筷子一顿,目光从她身上,转向对面的沈昀。
今日随沈昀出城的统共有十五名侍卫,除了同桌的莫子布,还有另外两名去了隔壁与小二同桌,其余的则被沈昀悉数打发回城去了。
进出城门畅通无阻,只要不瞎都能看见。
沈昀温吞吞地咽下最后一口白米饭,将碗往外递:“莫二姐,可否帮我盛碗汤?”
莫翦左右一眼,不情不愿地接过碗退出桌。她一走,转头莫子布就扒着饭去隔壁桌夹菜,终于剩下他们俩。
沈昀端正己身首先抱拳:“沈某惭愧,竟不知何曾见过姑娘。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梁羽仙螓首侧过,纱幔朦胧微微一飘:“世子没有见着我的容颜,又岂知不曾见过?”
沈昀心头一跳,幂篱纱幔不甚显透,加上天色昏黑,他只能依稀辩得脸的轮廓,确实未能看清遮掩其中的真实容颜。
或许真的只是他忘了?可他怎就半点印象也没有?
沈昀思来想去还是没个头绪,按耐着七上八下的心,等着她慢条斯理吃过饭搁下筷子。梁羽仙取出手帕拭擦双唇,这才说:“其实世子无需见怪。”
“您家侍卫的随身腰牌这么明显,加上世子气度与别不同,察觉身份不在难事。”
沈昀缄默不语,良久皱起眉:“可你方才不是说……”
“世子之名如雷贯耳,小女子早有耳闻。”梁羽仙眨眨眼:“只不过小女子寂寂无名,世子理所当然不认识。”
“……”
饶是看不见,也能清楚感受到皂纱下的小脸盈盈含笑。
沈昀扶额,彻底沉默。
这一刻的他终于意识到千锤百炼的自己竟真的被眼前女子给耍了,被这种京中贵女们早就用绝用烂的最低级手段给诳骗了。
究竟他是怎么误将刻意接近自己的这点小手段理解成一种神秘高深的试探?又怎会误认为这样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会是他正在要找的那个人?
沈昀百思不得其解,大抵是因为在这个正确的时间和地点急迫地遇见这样一个不明来历的她,才会导致心防骤减,轻而易举被误导,差点信了。
问题在于自身,总不能迁怪别人。
沈昀深吸一口气,扶桌起身,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沉重语气:“沈某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跑去隔壁凑桌的莫子布跟着放下碗筷起身离席,一直窝在灶头前竖耳偷听的莫翦忙着把汤端出来:“这就走啦?汤还没喝呢。”
没有半点心情继续留下来喝汤的沈昀正欲婉拒,就见对面的人施然起身:“也好,天色不早,这碗汤便不喝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包括沈昀。
然而对方好似浑然不察,依旧是那副言笑晏晏的语气:“我正发愁来得不巧进不去,没想到竟能在这遇见世子你,想必一定是天命注定。”
“……”
饶是莫翦这样见多识广的,也少有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姑娘。眼看气氛剑拔弩张,世子俊脸黑胜墨砚,好心和稀泥的莫翦赶忙想去拉扯她。
哪知便是这个不轻不重的拉扯动作,梁羽仙的身子微微倾侧,幂篱偏移,隐约露出颈间半掩白皙。莫翦倏然睁眼,尚886动漫得及看清,一道黑影已经自那纱幔之下迅猛扑来——
莫翦根本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就被眼疾手快及时反应过来的沈昀倾身挡下。
昏黄烛光风中摇曳,一抹明黄浮掠而去,沈昀踉跄几步失重后仰,顷刻刺痛袭上心头。倒下之际,他听见桌椅混乱挪动的刺耳声音,此起彼浮的惊呼仿佛就在耳畔,又仿佛正要远去。
不知谁人的指尖碰触在脖子那处渐渐麻痹的伤口上,这股不知明的暖意令沈昀掀拉眼皮,在他局限的视野当中出现一名年轻女子。
不知是否在刚刚拉扯的动作中掉落下去,没了那顶碍眼的皂纱幂篱,底下真容终于显露人前。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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