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聪慧无双、乖巧伶俐的归乐国侍女——白聘婷;他是至情至性、傲视豪迈的东林镇北王——楚北捷。一个是雪月魂魄红颜纤手,一个是天地心志强弩宝刀。英雄红颜,剑胆琴心。无人知,他第一次不顾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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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娉婷一同去上香后,花小姐对娉婷好感大增,对着娉婷总有说不完的话,竟比对跟了自己几年的丫头还亲切。恰恰花小姐的贴身丫头冬儿渐渐病得厉害,要送回家让父母照顾,花小姐索性指定娉婷到身边近身伺候。
这样一来,娉婷从粗使丫头到女红丫头,再从女红丫头到小姐的贴身丫头,连跳两级,羡煞旁人。
九月,虽不是盛夏,但秋老虎还是挺猛的。
小院树下,摆着两三个新鲜果子,常传出一两声少女的轻笑。
“是这样?”
“不对。”
“那是这样?”
“不对。”
把针线摆弄了半天还是摸不着窍门,花小姐懊恼地把手上的绣圈一丢:“不学了,一点也不好玩,瞧我手上扎出好几个血点。”
娉婷笑道:“早跟小姐说了不好玩。我当初学这个的时候,十个指头都扎肿了呢,小姐这几个点点算什么。”她早该偷偷溜了,但一直打探不到少爷和敬安王府其他人的消息,即使走了也没有地方去。
那张古琴来历诡异,娉婷虽然极为喜爱,却要求将它摆在小姐房中。说到底,这琴乃是别人指明送给花府小姐的。
“我想亲自绣一点东西给他嘛……”花小姐口中的他,自然就是她心爱的情郎。
“小姐……”花管家似乎正在找花小姐,一跨进小院抬头看见她们两人,忙笑道,“原来小姐在这儿,让我好找。外面有客人求见小姐呢。”
“是谁要见我?”
“是个年轻英俊的公子,身边带着上次半路拦轿子送琴的那个男子。那位公子说他叫冬定南。”
娉婷神色微变,暗道:居然真找上门了。
“请他到里面来吧。”花小姐吩咐了管家,转头兴奋地握住娉婷的双手,眼睛发亮道,“如何,我猜对了吧?他果然来找你了。”
娉婷笑道:“他找的是小姐,可不是我。”
花小姐哂道:“得了,这个时候扭捏什么?跟我来。”
拉着娉婷入了屋子,在垂帘后刚刚坐好,花管家就领着来客走了进来。
“小姐,冬公子来了。”
“知道了。花管家,你先出去。”
花小姐和娉婷在帘后悄悄窥看。
只见花管家转身离开,帘子对面只剩一年轻男子。衣着不繁丽却带着贵气,布料都是上好的丝绸,眉目浓黑,眸中炯炯有神,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一派王者气概,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花小姐愣了一下,附在娉婷耳边说:“看来会弹琴真不错,竟能引来这样好看的男人。”
娉婷和花小姐一样惊讶,心中想的却不是同一回事。
她在敬安王府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这冬定南举止神态尊贵中隐隐带着傲气,不是普通的有钱子弟。
难道这人是东林大臣?
甚至,是东林王族?
这种可能性不能说没有,毕竟这里就是东林都城,是东林权贵云集之地。而冬定南派下属送琴的气势和送礼的大手笔,更让人生疑。
冬定南进到屋中,见面前一幅垂帘,知道佳人一定正在里面偷***看。他向来对自己信心十足,朗声道:“在下冬定南,冒昧拜访小姐。”一边对着帘子拱手,朝里面潇洒地笑笑。
他其实不姓冬,也不叫定南,而是当今东林大王的亲弟弟楚北捷。常年征战在外,已经习惯战场上的权谋智计和***轰烈,骤然回到锦绣华丽的都城,心中烦闷无比。前两天带着侍从到郊外半山寺散心,忽然听到一阵优美的琴声,竟让人精神一爽,浑身说不出的舒服。
如此佳人,怎可错过?
身为王弟,东林第一王爷的镇北王当即展开攻势。谋定而后动,求见、送琴、察访花家底细,最后才登门拜访。
花小姐见娉婷静静看着帘外不语,只道她欢喜过头,不知道说什么。眼珠一转,扬声道:“你既然知道唐突,为何还要求见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向来不见外人的。”
娉婷蹙眉看着花小姐,花小姐只管得意洋洋使眼色。
“琴声动人,奢求再听一曲,以了心愿。”楚北捷回答得简洁明了,光明磊落。
娉婷正反复琢磨这冬定南的来历,绞尽脑汁都记不起东林有姓冬的达官贵人,暗想:此人用了假名,若是查出我的底细来,那可大大不妙。见花小姐又要说话,忙轻轻摆手,开口问道:“公子当真是来求曲的?”
“是。”
“公子送来千金难求的凤桐古琴,可是希望我用此琴弹奏一曲给公子听?”
“不错。”
娉婷垂首沉吟,坐在琴前,起指一挑。
清幽琴声,越帘而来,如山泉出于岩间,潺潺顺山势而下,悠远动人。
四周俱静,似乎人人都屏住了呼吸。
琴声渐渐从悠扬转为急促,又慢慢渗入甜蜜的温柔,到最后,以一个高亢颤音结束此曲。
一曲既罢,娉婷道:“琴声随风而逝,一现即没。一曲之后,公子可会再求一曲?”
楚北捷欣然道:“小姐实在善解人意,定南确实想再求一曲。”
“公子赠琴之礼,我方才那一曲已经还了。”娉婷声音忽然转冷,淡淡道,“弹琴原是小事,但弹给一个连姓名都要隐瞒的人听,却不是滋味。”
楚北捷微微一愕,拱手问:“小姐何以认为我用了假名?”
“公子不要问我是如何猜出来的。”娉婷知道自己果然算计对了,脸上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问道,“公子只要告诉我,我有没有猜对?”
楚北捷眼睛一亮,炯炯有神地望向帘子。他只道花府小姐是个琴技无双的佳人,如今看来,竟是兰心蕙质,举世难求。沉声回答:“小姐厉害,‘冬定南’是我的化名,不料竟被小姐一眼看穿。”
“公子为何用假名?”
楚北捷与娉婷隔帘相对,只觉里面的女子聪明伶俐,和她说话,竟有种临阵对敌的激昂感觉,当即收起倾慕佳人的谦逊心态,淡淡一笑,反击道:“那小姐为何要垂帘见客?”
“见面很重要吗?”
“那名字很重要吗?”
“公子怎能这样相比?公子为曲而来,有求于我,自然应该诚心诚意,报上真名。”
楚北捷坐在茶几旁,尝了一口微凉的茶,反问:“小姐难道无所求?”
“哦?”娉婷皱眉,“我求什么?”
“小姐求的,自然是一位知音。”低沉的笑声,从喉中逸出。
娉婷暗叹此人难缠,但又不得不承认他有一种自信的魅力,竟让别人觉得他傲气得合情合理。
芳心扑扑地跳着,不由得站起来凑到帘前偷偷向外望去。
楚北捷正大大方方坐着,顾盼生辉,一副我知道你正在偷看的样子。娉婷的目光在他那宛如天神亲自打造的俊美线条上盘旋片刻,落到楚北捷腰间佩戴的玉佩上。
帘后的窈窕身影立即微微一震。
玉佩华光流溢,一看就知道是极品,更引人注意的是,上面竟有东林王族的标记。
他定是东林王族中人。
娉婷忽然眼睛一亮。流落东林已经数月,花府闭塞,一点敬安王府的消息都不知道,为何不趁这个机会,向这位看来颇有势力的冬定南打探一下?
想到这里,娉婷漆黑的眸子蒙上一层狡黠。
“公子既是知音,对方才一曲可有感想?”
“感想?”楚北捷凝视垂帘,嘴角忽然上扬,露出一个傲气的笑容,缓声道,“方才一曲如仙鹤穿云高飞,又如雄鹰俯瞰大地,可见小姐对天下万物怀有无限兴趣,不是屈于闺阁之辈,豪情壮志,竟更胜男儿。”
娉婷***剧震。
没想到这冬定南如此厉害,竟真的在一曲之间看破自己的本性。警钟高响之时,又不由得对这位风度翩翩的男子生出一丝敬佩。
娉婷叹道:“公子确实厉害,可惜我身不由己,无法像男人一样闯荡天下。外面的世界,一定很大很美。”
这话说中所有被命运束缚的女子的心事,一直在旁听他们交谈的花小姐忙点头表示同意。
娉婷叹息片刻,又问:“听说……东林之侧,有一个归乐国,风景异常美丽,人人爱唱歌谣?”
“不错。归乐国崇山峻岭甚多,国人爱好歌舞,但归乐国最宝贵的,却是数之不尽的铜矿。归乐国一年所产的铜,是东林三年的数量。”谈起归乐,楚北捷的兴致立即被挑起来了。他多年的心思都倾注在归乐国上,几乎每天都对着归乐国的地图殚精竭虑,当下不假思索,竟与娉婷说起归乐的矿藏来。
“怪不得都说归乐富庶,原来它有这么多的铜矿。”
“富庶虽是富庶,但国富却造就了目中无人的民风,包括大王在内的王公贵族,不懂居安思危,只知暗中争斗。”
楚北捷一针见血,把归乐政局最大的弊端指了出来。娉婷不由得感叹。
敬安王府原本就在归乐朝局中举足轻重,娉婷从小在那里长大,所见所闻不比常人,对朝廷中种种明争暗斗了如指掌。
若非大王对敬安王府心生忌惮,暗中加害,赫赫扬名百年的敬安王府又怎会一夜成了火海?
今日听这“敌人”坦然自若地把归乐国的死***说出口,娉婷怎能不叹,轻按琴面,又问:“难道归乐国中就没有顾全大局的王公大臣吗?”
“有,敬安王是归乐重臣,多年来掌管兵权,为归乐肃乱党、清边患。”楚北捷平和温雅的笑容透出一丝欣赏,“但敬安王府也因为兵权过大,犯了归乐新王的忌讳,已在一夜之间被荡平。”
“啊?!”垂帘之内传来惊讶的娇声,“公子不是说敬安王府的人是好人吗?那归乐大王也太糊涂了。”
楚北捷挺腰坐直,显出俯瞰天下的雄心,浅浅笑道:“对归乐忠心耿耿的敬安王府对我东林而言却是心腹大患。如今敬安王府一去,归乐再无猛将。我东林大王睿智英明,要收服区区归乐易如反掌。”
娉婷心中暗恼,语调却欢欣无比:“真是如此,那我们东林就更富强了。但……难道敬安王府的人就一个都没逃出来?”
“敬安王府的人狡猾得很,尤其是他们的小王爷何侠。听说他们在归乐大王赶尽杀绝之前已经得到消息,最后举族逃离归乐都城,何肃下了王令正追捕他们呢。可惜,可惜。”他最后两个“可惜”,当然是可惜敬安王府没有被何肃铲除干净。
娉婷总算知道少爷他们暂时没有被大王抓到,心中稍定。
少爷他们,应该正躲藏在安全的地方暗中探察时局的变化吧?这个时候去找他们,恐怕也没有线索。不如就留在这里,陪花小姐刺绣聊天,顺便借这东林王族打探消息,以利将来?
想到这里,食指轻挑。
楚北捷坐在帘外,忽听见铮铮悦耳的琴声,悠扬婉转,流水般从帘内淌泻出来。比起方才一曲,豪情壮志不减,又添了点闺阁女儿家的***。
还不及惊叹时,一把低润动人的清音随琴声渐起。
“故乱世,方现英雄;故英雄,方有佳人。奈何纷乱,奈何纷乱……”
嗓音委婉圆润,竟如天籁一般。
楚北捷被这猝不及防的歌声一扰,心神都微颤起来。
他年方二十,却从小学遍经书兵法,才识过人,见惯王宫中各色美人,开始还觉得艳丽可人,见多了,不免渐渐厌恶起那些莺莺燕燕来。从此再不理会庸姿俗粉,立下心愿要找一位真真正正的绝代佳人。
帘内之人,琴技已是无双国手,谈吐不俗,连歌声也分外动人,虽不曾见面,但下属呈上的画像美艳动人。
看来,堪伴终身的人儿,就是她了。
唱出的每个字如玉珠落盘,敲击听者心头,声声婉转缠绵。
连唱几次“奈何纷乱”,琴声忽从高亢处回转直下,渐渐沉寂。
楚北捷闭目欣赏,半天才回过神来,赞道:“这‘奈何纷乱’本来是唱佳人的无奈和悲伤的,但出自小姐之口,却多了豁达,少了无奈和悲伤。”
“公子过奖了。”娉婷低声答谢,脸上却多了疲惫之色。弹琴唱歌对她来说都是极耗心神的事情,但为了保持这冬定南的兴致,只好勉强为之。
“公子,敬安王府小王爷何侠的事迹,我也曾经听说过。人人都说他是归乐第一猛将,对吗?”
“不错。”
“那……我们东林赫赫有名的镇北王和他比,哪一位厉害?”
听佳人提及自己,楚北捷唇边勾起一抹淡笑,不动声色道:“以小姐看呢?”
“我常年在家,怎会知道?不过,听家里仆人的远亲说起过,何侠曾与镇北王在归乐边境对战。”
“嗯。”
“这一战,不知谁胜?”娉婷自然知道赢的是自家少爷。但她总觉得这场战役的胜利另有蹊跷。以镇北王当时的兵力,即使被她以计策小胜一场,也不该立即认输退兵。
那镇北王楚北捷回到东林都城后,可会因为兵败而遭受责罚?若东林大王削掉楚北捷的兵权就好了,等于为归乐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何侠胜了。”楚北捷若无其事道。
“这么说,镇北王输了?”
“不,镇北王也胜了。”
“哦?”
楚北捷别有深意地逸出一丝笑意:“何侠小胜,镇北王大胜。”
这话别人听来不明所以,娉婷却深深一震。
她对这场边疆之战实在是太了解了,边境被侵整整两年,一开始归乐大王执意不派少爷上阵,到归乐大军即将溃败时,才匆匆发出调令,责令少爷一定要守住边城。
而伤病、缺粮、酷热,还有东林严整的军队,都威胁着归乐军的士气、实力。
为什么会赢?她在这个问题上有许多个假设,而冬定南的回答,正确定了她最不希望成真的一种假设。
镇北王是有意撤退,是为了刺激归乐大王,让归乐大王痛下决心对付敬安王府。如此一来,失去敬安王府的归乐,迟早都会落入东林的掌握之中。
“小姐为何不语?”帘外传来低沉的问话。
娉婷闷了片刻,方叹道:“世间争斗不断,真叫人心烦。”
楚北捷听出佳人心中郁闷,不明白个中因由:“国事劳神,小姐本不该为这些事情心烦。不如说点雅致的事儿。”
“也好。谈谈风月花草,才是正经。”
娉婷不欲引起对方疑心,便随他的意思转了话题。心中隐隐担心太多见识会露了底子,并不主动多言,总用好奇的口吻向楚北捷请教各地风俗人情。
楚北捷得了极好的表现自己的机会,却一点也不轻浮炫耀,对四方风俗侃侃而谈,但他骨子里是王族血脉,时刻不忘如何拓展版图,往往说到风俗后,一会儿便转到此地的地形,然后话锋一偏,又论到若进攻厮杀该用何种手段——为何强攻,为何暗袭,进攻后如何安抚人心,铁腕统治好还是怀柔统治好……都说得头头是道。
听见帘内半天没有动静,楚北捷才自失地一笑,道:“在下言语无味,竟又说到领兵打仗去了。”
娉婷在帘内正听得心口俱服,猜想这位定是敌国猛将,旋即不禁惊疑起来,暗想:难道这人就是镇北王?
不会的,哪有这么巧的事?连忙甩头丢开这个猜想,对帘外轻声道:“公子高见,我区区一个女子,并不懂这些事。”
两人如此隔帘相谈,居然也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待天将黑,房门忽然被轻轻扣了两下,上次送琴的年轻人无声无息走进来,俯首在楚北捷耳边说了两句。
娉婷看在眼里,不禁暗中揣测他们也许在说军中消息,说不定就有少爷和敬安王府的消息,心不禁焦灼起来,可恨隔得太远,他们两人又是低声说话,连片言只语也听不见。
楚北捷听完下属禀报,嘴角微微一扬,坐直身子对着垂帘一拱手,温言道:“今日听了如斯美曲,又与小姐一番畅谈,真叫定南身心俱悦。不敢再打搅小姐,定南告辞。过两日再登门求见。”
他这时急着告辞,娉婷隐隐中更觉得此事和少爷有关,换了声调,冷冷道:“怕是有别家小姐登门拜访冬公子来了。”
她语气风度与方才截然不同,楚北捷不免愕然,觉得“花小姐”此话太无礼貌,对她的好感失了大半,刚要回答,娉婷忽然在帘内扑哧一声笑出来,天真地说:“我知道,能吸引冬公子的不是佳人,只有兵啊战啊才是公子喜欢的东西。有这些有趣的东西,我这里自然留不住公子。”
她柔柔的笑声从帘内泉水般流淌出来,楚北捷只觉指尖微微一颤,眼中已经带了笑意,不觉说道:“小姐刚刚提及的归乐小敬安王,说不定日内就能见着呢。”
这话如惊雷一样在娉婷头顶炸开,她手一震,差点扫倒身旁的茶杯。难道少爷的下落已经被东林敌军掌握了?或者少爷已经被捕,正押解到东林都城来?
刚要再问,楚北捷倜傥一立,拱手道:“实在不能久留,告辞了。”
娉婷勉强压抑着声音中的惊惶,唤道:“公子请留步。”
楚北捷似乎真的遇到重要军情,只再拱拱手,便大步流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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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戏可看完了。”楚北捷一走,花小姐总算畅快地打了个哈欠,跳起来将帘子掀开,一脸无聊道,“完全的兵呆子,就模样好看,也不会说点好玩的,亏你能和他聊上半天。咦,小红,怎么不说话?”
娉婷心里焦急,正在蹙眉沉思,随口应了一声,思绪仍绕在离开的楚北捷身上。
少爷有消息了吗?敬安王府众人都平安吗?冬定南做什么去了?
他那走路的身形,那谈笑间论兵的气度,那外人面前对下属低语吩咐的谨慎,都是娉婷深深熟悉的,那是当大将军的人。
大将军?她开始在心中搜寻东林那些鼎鼎大名的将军,年轻又有真本事,还要是东林王族……镇北王的名字第一个跳了出来。她眨眨眼睛,苦恼于当日没有派人临摹一张楚北捷的画像来。
可镇北王神差鬼使送琴求见她——敬安王府的侍女,这也太玄了吧?
花小姐看她发呆,掩嘴笑起来:“人都走了,你还痴痴的。难道真是郎情妾意,已经开始相思了?”说着用手绢在她脸前一招。
睫毛被手绢碰到,娉婷这才回神,对花小姐道:“好困,我想回房休息了。”
“还没吃饭呢。”
“明早再补吧。”
回了房,躺在干净硬实的床上,娉婷又开始思索了。
“少爷……”她咬咬牙,心里越发烦闷,似有一股闷火在胸膛里轻轻地烧。发觉自己开始着急,便轻声叮嘱自己:“别急,娉婷,急会坏事。”
乱窜的思绪渐渐被拉回来了,她冷静地深吸两口气,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熟悉的敬安王旗,她想起少爷,想起敬安王府,想起他们在得胜回都城的路上……
小敬安王刚刚打了胜仗,大军缓缓而行,鲜艳的敬安王旗高高飘扬,左右两边副旗各四面,更是威风凛凛。
当头一位将军,胯下骑着高头大马,内穿紫色蟠龙纹袍,外披打磨得光亮的盔甲,腰间宝剑镶金嵌玉,华贵无比,正是众人口中啧啧称赞的何侠。
那日,得胜而归的何侠并无欢颜,一双极有性格的浓眉紧紧皱起。
“少爷。”清脆的女声传入耳中,伴着从后追来的马蹄声。
何侠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何人:“娉婷,你这两天不是不舒服吗,我特意吩咐你坐轿子,怎么又骑马了?”
娉婷赶上何侠,与何侠并肩而行:“哪里就这么娇贵了?不过咳嗽两声罢了,偏冬灼就吓坏了似的,忙着禀告少爷。我真怕少爷以为我虚弱多病,下次不许我随军出征呢。”
“不带你出征,你肯答应?唉,只是太委屈你,一个女孩在刀枪里来去,病了也没有好大夫看护。”
娉婷扑哧一笑,掠了掠被风吹乱的头发:“我才不委屈呢。哪个丫头有我这么好命,可以跟着少爷打仗的?”
她笑了两声,忽然眉头一皱,微微咳嗽起来。
何侠转头:“怎么了?没有好就不要硬撑,这么大的太阳,偏要骑马跟着我。再不听话,我倒真不许你随军了。”
娉婷忙捂住嘴掩住咳嗽声,隔了片刻,抬眼看见何侠一脸担心,微笑道:“少爷不要担心,我向来比马还壮。”灵巧的眸子轻轻扫了何侠一眼,垂下眼帘,轻轻道,“我只是怕……唉,怕少爷心里烦的时候没个人陪着。”
她幽幽一叹,正戳中何侠心窝。
何侠一怔,苦笑摇头:“古怪丫头,什么都瞒不过你。”见娉婷脸色不似平日红润,勒住缰绳,转过脸笑道,“过来吧,让我搭着你,免你劳神。咱们好好说点心事。”
“嗯。”娉婷点头,下了马。
何侠一伸手,将娉婷抱起,放在坐骑前面,自己一手护住她的腰肢,一手扯着缰绳,斟酌方才正在想的事情,细语道:“这次奉命扫荡边境东林犯军,与楚北捷交手两月,表面上胜了,实际却是败了。”
娉婷点头:“少爷说得不错。东林虽然退兵,归乐国却元气大伤,只要东林再有侵犯边境之举,恐怕归乐再无大军可用。唉,若不是大王对敬安王府心存忌惮,两年来都不肯下王令让少爷出征,局势又怎么会糟糕成这样。”
“娉婷,不要随意议论大王。”何侠沉声道,“你记住,新王再不是未登基前的肃王子。”
娉婷嘴角一翘刚要反驳,想起肃王子登基后确实变了许多,心里一滞,把话咽了下去,转而安慰道:“我知道少爷心里的委屈,大军元气大伤不是少爷的错,两年的不利局面,可以维持成这样已经难得。大王等局势已经糟糕到了谷底才让少爷接管边境战事,分明是想看少爷难堪。”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假如此仗不胜,回到都城恐怕会立即被论罪,连父亲也会被连累。敬安王府的势力确实太大了,若我是大王,也会想尽办法削权。”
想起新王登基后种种冷待刁难,两人心里都暗暗一寒。
眼见自己的小侍女又开始愁眉不展,为王府的事心烦,何侠扬起嘴角,伸出一指,宠溺地揉揉那清秀的眉心:“别想了,说点高兴的事吧。这次多亏你那引敌入山开河淹道的妙计,才让楚北捷大败一场,惊惶而退,现在全军都知道我们有一位女军师。回到都城,我要父亲重重赏你。说,你想要什么?”
“还赏?王爷给我的赏赐,我十辈子都花不完了。”娉婷看看天空,太阳稍稍偏到一旁,旁边高举的敬安王旗正巧为她遮挡住大半热晒。她回头仔细地打量何侠一眼,又把头转回来,望着前方低声道:“少爷,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你跟我还有什么该不该说的事?”
娉婷思索片刻,忽然启齿笑道:“我还是不说了,说了,你心里又烦了。”
何侠似乎猜到娉婷要说的事,脸上笑容微微一滞。
两人便不说话,只是骑马慢慢走着。
马蹄嗒嗒嗒地踏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黄土上,扬起一阵轻尘。
娉婷静静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何侠知道他这以聪慧闻名的侍女正在思考,于是默默搂着她,让马儿放慢脚步。
隔了一会儿,娉婷道:“我还是说吧……”
“洗耳恭听。”一见娉婷露出严肃的样子,何侠就忍不住促狭起来。
“少爷,我若猜对了,事情会非常糟糕,我可不是闹着玩的。”娉婷带点嗔怪地回头瞅了何侠一眼,摆出认真神色道,“以楚北捷的本事,不可能不知道我军几乎无法再战。他只要坚持两个月,边境的归乐大军就完了。他故意在我们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撤退,是为了……为了让少爷凯旋。”
“不错。这个我们都知道,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娉婷黑色的眼珠灵活地转了两圈,似乎已经有了答案,沉吟道:“假如少爷战败,大王会责怪一番,趁机削去敬安王府大半兵权。少爷,大王应该不会因为一次败仗而杀你吧?”
何侠摇头:“当然不会,我敬安王府世代是归乐重臣,大王如果毫不留情杀了我,一定会引起轩然***。”
“那假如少爷得胜而回呢,大王是否一定要赏赐少爷?”
“打仗得胜,大王当然要赏赐。作为一国之君一定要赏罚分明,才能赢得人心。”何侠淡然,“但是我不在乎那些赏赐。”
“少爷得胜回朝,百姓更加爱戴少爷。大王虽然表面上不得不赏赐少爷,暗地里却会更加忌惮敬安王府。这样一来,敬安王府就危险了。”
“如此一来,大王势必要动手除掉敬安王府。敬安王府一除,归乐国国动荡,东林就会趁机进犯。呵呵,楚北捷好大的野心,他要的不是边境的几个城池,而是我整个归乐国。”
“那就对了!”娉婷双掌一拍,黑白分明的眸子流露出一点讨人喜欢的得意。她从指点迷津的军师变回活泼可爱的小侍女,圆圆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回头对何侠笑道:“少爷真厉害,什么镇北王的心思,被少爷一想就想到了。”
何侠忍不住笑道:“最厉害的是我们白大军师,你要是男儿,我哪里还能坐在主帅的位子上?”
两人言笑一路,虽然欢声不断,但其实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黄沙漫天,前路艰难。
虽然已有了最坏的打算,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担心的事情会在转眼间发生。
回程五日,终于到达都城,归乐大王何肃亲自到城门迎接。城中百姓知道声名远播的小敬安王得胜回朝,纷纷从四处赶来看热闹。两排威严的持刀士兵之后,密密麻麻挤满了百姓,一个个把脖子伸得长长的。
“哪个是小敬安王?”
“你连小敬安王都没见过?”有人指点一下,“大军最前面那个威风凛凛的就是。都城里的人谁不认识小敬安王!”
“呵呵,我第一次来都城探亲。没想到竟有福气亲眼见一见大名鼎鼎的小敬安王。这回回家可有故事讲了!”
百姓交头接耳时,大军已在城门停定。
何侠从马上下来,立即拜地,朗声道:“大王万福!末将侥幸得胜,已经击退东林贼子!”
何肃一身象征天子尊贵的黄袍,头上戴着垂珠王冠,鹰一般的犀利眼睛藏在轻颤的珍珠帘后,眼中掠过一道寒芒,唇角却微微上扬,他连忙亲自将何侠扶起:“爱卿请起。难为你又为寡人解决了一个难题,归乐国有敬安王府在,便不怕任何敌人。”
他亲切地携起何侠的手,一道转身。
“看啊,那就是小敬安王!”
“小敬安王!”
百姓中发出一阵欢呼。
何肃对何侠笑道:“爱卿深得民心,寡人欣慰不已。”然后登上早准备好的高台,端起侍从奉上的美酒,朗声道,“众人听着,东林贼子犯我边境两年有余,今日小敬安王得胜而归,又为归乐立了一件大功,寡人要重重赏他。”
人人抬头,猜度着大王会如何赏赐何侠。
何侠跪下,拱手道:“得胜都是大王指挥有方,末将只是执行大王的军令而已。不敢求大王赏赐。”
“不不,爱卿是归乐第一猛将,战功赫赫人人皆知,寡人怎能不赏?”何肃道,“寡人赏你三样。第一,寡人赏你一杯美酒。”
何侠身后的宫中侍从立即奉上美酒。何侠接过,昂头看着大王。何肃首先仰头饮下,抬手示意:“喝吧。”
看着何侠喝下杯中美酒,何肃欣然道:“第二,寡人要赏你一把绝世宝剑。来人啊,拿上来。”
一个盖着红绸的方盘呈到何侠面前。
何侠本就暗自为这诡异不明的局势头疼,现在更弄不清楚大王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拱手道:“多谢大王。”轻轻揭开红绸,眼睛猛地瞪大,“啊”了一声。
红绸下放着一把宝剑,宝剑无鞘,剑身漆黑,竟是已经失传多年的黑墨宝剑。传说此剑锋利无比,而且有一个特点:假如被此剑所伤,无论多么轻微的伤,伤口会永远漆黑一片,难看无比。
何侠出身豪门,从不把金银珠宝放在眼里,唯独嗜好兵器,所以骤然见到黑墨宝剑,不禁叫了出来。
何肃在高台上慈笑着轻道:“如何?喜欢吗?”
“此剑珍贵无比,末将怎敢……”
“就是珍贵才要赏给爱卿。寡人知道你最喜欢奇兵利器,收下吧。”
何侠又惊又喜,两眼发亮:“谢大王!”亲自接过,转身张望。
娉婷立刻从后面闪出来,双手接了方盘,正要退下,忽然听见何肃诧道:“这不是娉婷吗?”走下高台,露出笑脸,“又跟着何侠出征了?”
娉婷双手举着方盘,低头行礼:“参见大王。”
“别多礼了。当年你在何侠身边伴读,背书竟比我们都快,还是我们公认的才女呢。寡人登基一年,总待在王宫里,宫里面美人不少,却没一个比你聪慧。何侠,你比寡人有福气。”说着,何肃转头对何侠笑笑,“第三个赏赐很俗气,还是金银珠宝、各式珍玩。我知道你不喜欢看那些,所以叫宫里的侍从们先送到敬安王府里了。”
“谢大王!”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就像兄弟一样,何必多礼?”何肃亲切地对何侠说了一句,看见娉婷正想退下,叫住她,“娉婷。”
娉婷一路颠簸,浑身酸疼,正想偷溜回马车中休息,不料何肃眼光犀利,被他一声叫住,只好转身,低声问:“大王有何吩咐?”
她虽然不美,嗓音却悦耳动听,每一字从舌尖跳出来,如冰珠般清澈剔透。
何肃静静瞅着她低垂的颈项片刻,似乎走了神。
“大王?”
“呃?”何肃回神,唇角扬起,摆手道,“去吧。”
娉婷趁机退下,将已经捧到手酸的方盘递给他人,吩咐道:“小心看好了,小王爷很看重这把黑不溜秋的东西。”她学识过人,当然知道这就是黑墨宝剑,但她天性不喜欢兵器,总爱把何侠视为心肝的那些宝贝一口一个“东西”。
当夜,敬安王府处处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仆人们个个喜气洋洋。小王爷得胜回来了,大王又赏赐了许多东西,他们也会得到打赏。
前来贺喜的官员坐满了十二桌,敬安王何莫坐在正中的主人席位上,眉开眼笑地听着众人奉承。
何侠四处敬酒,算来已经喝了足足三瓶。娉婷可算得上是敬安王府的大总管,这日却并未留在夜宴上。
自住的小院里,喧哗热闹已经离得远了,皎洁的月亮挂在天边,月光洒满小院。娉婷在屋内点着灯,纸窗上映出她优雅的影子。
“娉婷……”何侠忽然转了进来。
娉婷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笑道:“外面这么多宾客,少爷怎么来了?”
“来瞧瞧你。”何侠拿起绣到一半的鸳鸯,赞道,“都说世无完人,我看不对。你就什么都会,诗歌文章计谋不输男人,针线也做得巧夺天工。”
娉婷扑哧一笑,道:“连‘巧夺天工’都出来了,有这么夸张吗?乱用字眼。”她从何侠手中取回刺绣,绣了两针,忽然停了下来微微叹气。
“娉婷,父亲跟你说了?”
“嗯。”
“这事,我也是刚刚听冬灼讲的。”何侠看看娉婷没有波澜的脸,挑了对面一张椅子坐下,“父亲真是,也不先问问我。”
“王爷是为我好,他说了,我虽然不能做少爷的王妃,但排场会和王妃一样。日后除了少爷的正王妃,其他入门的都要叫我姐姐。”
何侠见娉婷缓缓道出,心里发堵,截断道:“娉婷,你真想嫁我?”
“我不配?”娉婷转头,盈盈眼睛瞅着何侠。
“胡说!”何侠摇头,猛然站起来,在桌旁走来走去,“我心里明白,这些年来我们一起读书一起玩耍,甚至一起策马出征,一同出生入死,但你只把我当成哥哥,我也只当你是妹妹。就这样嫁给我,你心里不冤?”见娉婷仍无动于衷,何侠转身一掌覆在桌上,焦急地说,“你不同一般女子,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志向。我实在不想你受委屈。”
隔了多时,娉婷方轻轻道:“这是王爷的主意,我能怎么办?少爷知道,娉婷是王爷从路边捡回来的,多年来王爷把我当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王爷对娉婷恩重如山,别说要娉婷做少爷的妾,就算王爷要娉婷的命,娉婷也认了。”
“当年是谁说一定要找个最合意的郎君,否则宁愿终身孤老的?”这丫头平日伶俐聪明,今天怎么迂腐起来了?何侠被娉婷的温暾气得直叹气,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两人正在僵持,冬灼跑进屋来:“少爷快到前院接王令。还有,大王派来的使者说,娉婷也要一起去。”
何侠诧道:“王令和娉婷有什么关系?”
“不要问了,去了就知道了。”
三人匆匆去到前院。
前院已没有方才热闹,夜深了,来贺喜的客人走了七八成,剩下的大多数都醉得厉害,有几个伏在桌上呼呼大睡。
前院中站着一个身穿王宫侍从服饰的人,正捧着王令,一见何侠他们,朗声道:“奉大王王令,召小敬安王和白娉婷姑娘入宫。”宣读完后,又笑着凑近,“请小敬安王带上今天大王赐的黑墨宝剑,这是奴才临走的时候大王吩咐的。”
何侠奇道:“为何这么晚了,大王还召我们入宫?”
“这个奴才刚好知道。”那使者呵呵笑着答道,“今夜大王和王后进膳时,说起敬安王府今夜必定热闹,后来,不知王后说了什么,大王又提起小敬安王的剑术,说当年一块读书的时候常看您练剑,威风八面,还有个在一旁伺候的娉婷姑娘,也是个难得的妙人,聪慧得世间少见。”
“呵,今夜大王可把我们都夸遍了。”
“是啊,所以您看,大王这样一夸,就把王后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王后吵着要看小敬安王舞剑,还要听娉婷姑娘弹琴。小敬安王你也知道大王对王后是千依百顺的,所以下了王令,召你们两位入宫。”使者又添了一句,“大王还说,虽然夜深了,月亮却正圆,刚好可以一起赏月,再观日出。”
何侠微微点头:“原来如此。”回头对娉婷吩咐:“王后想听你弹琴,你把家里那张好琴带上。”
娉婷走进里院,不多时,便抱着一张琴出来,脸上也蒙了一块薄纱。
何侠带了五名侍从,领着娉婷和冬灼出门,都不坐轿子,一人一匹马。
大街两旁的铺子都关着门,临街的窗户都没有透出一点光,人们显然都睡沉了。在寂静的夜色中,马蹄踏在石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嗒的声音。
眼看使者一行人在不远的前方缓缓而行,娉婷策马靠近何侠,低声道:“少爷,大王要动手了。”
“我也觉得不妥。”何侠观察着前方一行人的身形,“你看,使者带过来的那几个侍卫,都是高手。”
“大王要少爷带黑墨宝剑入宫,王令上却不讲明,只是要使者传话,显然有诈。”正在慢慢踏步的马儿似乎也感受到潜伏的危机,不安地踏歪一步,娉婷忙扯动缰绳安抚着马儿,一边道,“我只怕大王会以黑墨宝剑为借口,诬陷少爷擅自带剑入宫,意图刺杀。到时候伏兵一拥而上,我们百口莫辩。”
何侠环视四周,侧头道:“此路上也有伏兵,我们一有异动,他们立即会冲杀出来。”
冬灼听着两人商议,早紧张得死死握住缰绳,插嘴道:“不错,有杀气。”毕竟多次跟随何侠征战,也长出点见识来了。
跟来的王府随从聚精会神,监视四方。
现在离王宫还有一半路程,假如大王真的要赶尽杀绝,进了王宫就死定了。
“现在该怎么办?”何侠问。
娉婷轻声道:“我方才入内取琴时已将顾虑告诉王爷,王府中人手众多,骤然生变不会吃亏,再不济也能趁黑逃出都城。至于我们……”白皙手掌一翻,现出四五颗漆黑的铁丸。
这是什么何侠自然清楚。
“好!”沉声夸奖一声,何侠与娉婷相视一笑。
娉婷高声嚷道:“前面的公公请留步!”
前面带路的使者和随身侍从果然转身,娉婷看准时机将手一扬,只听噼里啪啦几声,大街上瞬间火光冲天,隔断了两边人马。
锵!黑墨宝剑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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