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时光停滞,岁月静好。宛如十年前。言情小说《醉南枝》讲述了:初次见面时,她是矜贵多才的名门闺秀,他是前途无量的世家公子。谁料,人生梦幻泡影,变故悄然而至。再次相见,浮生过往如烟,人非故人,花红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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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苏合香八九岁的时候吧,苏父曾经做过一件蠢事儿。
事情的起因是家里二房的堂姐雯姐儿,比苏合香虚长个三岁,两人从小一起玩儿大,关系极好,不同于苏合香小时候的调皮捣蛋,雯姐儿性情温顺,知书达理,全然大家闺秀的典范,因为从小就同父亲同僚家的儿子订了亲,更是懂事儿的早,处处照顾招呼着苏合香。
既然已经定了亲,家里人便没有那么防着这对小情侣的相处,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不是没有道理的,打从雯姐儿懂事以后,便越来越看重自己的穿着打扮,她本就长得像朵含苞的玉兰花似的,这一打扮了,更是清丽脱俗,让人移不开眼了。
苏父,一个大男人,本来很难注意到这其中的差别。结果正巧赶上了一次十五元宵灯会,按照家里的习惯,未出阁的姑娘们可以一起出去赏灯嬉戏,这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就十分得惨烈。
苏父看看雯姐儿,梳着流苏髻,穿着浅葱袄裙,衣摆用金线绣着大片的蝶恋花,整个人亭亭玉立;再看看自家姑娘,还是一副小孩儿打扮,两个抓揪也就罢了,居然还一个高一个低,随便扯了根头绳扎着,身上倒是穿的喜庆,大红的小袄看着像年画上的送财童子似的冰雪可爱,可是因为和青黛、丹朱她们几个名为丫鬟实则情同姐妹的小伙伴们嬉闹,蹭得脏兮兮的,还将衣服上缀着的亮晶晶的贝壳扣子给拽丢了一个,着实惨不忍睹,毫无官家贵女的模样。
从这一晚上开始,苏父突然开始嫌弃了自己往日里视若珍宝的闺女,甚至因为担心苏合香将来嫁不出去而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经过了好几个晚上的辗转反侧,夜不成寐之后,苏父终于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好办法的办法——给苏合香早早的订个婚约!
这样若是将来自己姑娘长好了,可以有更好的了,大不了毁约,有自己在,谁也不敢说什么;要是还是现在这幅样子,也不会没人要,有个强势的娘家,就算自己姑娘不行,婆母妯娌也不敢亏待了去。
于是就开始张罗,还将自己看好的那些个少年郎请到家中小聚。
苏合香在紫苏她们几个的教唆下,加上自己也着实好奇,便悄悄地藏身在梅树花枝后,暗暗张望,只见得一玄衣少年,风度翩翩,持着一柄铁股扇,伞柄坠着一枚羊脂玉坠,鸦色长发用云纹发带随意束着,谈笑间一派风流肆意。
少年人的心事总是莫名其妙,爱恨都来得匆匆,却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又云曰,人生自有情痴,此事不恨风月。
而前尘恍然如梦,那时的冷冷梅香似乎还在鼻端萦绕。
可曾经的少年郎却已经成为京中权势滔天的权贵公子,他们似乎总是错过,无缘无分,不过如此。
苏合香忡愣地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她曾在脑中无数次地想过两人的再遇,以及自己该有的应对,可是真真到了眼前,她还是溃不成兵,他甚至无需说话,只要站在她的面前,就足已让她丢盔卸甲。
青黛强忍住心疼,向前一步,无形中将苏合香挡在身后,“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家住何处,我家小姐改日定会亲自登门拜访以表谢意。”
谢长誉好笑地看着被侍女挡在身后的那个小姑娘,刚才还是一副精明样,好端端地,突然就傻了。
他挑起好看的眉,轻笑道:“不必如此,在下正好在等人,随手为之罢了,倒是这位姑娘,可是受了惊吓?”——吓傻了?
苏合香虽然一瞬间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已经调整了过来,此时听到谢长誉问及自己,便浅笑说:“多亏谢公子高义,改日定会登门道谢。”
谢长誉微微一愣,随即温声道:“姑娘没事就好,”接着语气一转,“我看你这侍女像是有些武学功底,可是江湖中人?”
苏合香心中顿时揪紧,脸上却不显分毫,“我这侍女不过就是力气大些,要是江湖人进入京都可是要去官府备册的,她一个普通丫头,公子怕是看错了吧。”
谢长誉缓缓敲着折扇,闻言不在意地微微点头,继而道:“姑娘刚才唤我谢公子?”
苏合香愣了下,紧接着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倏地变了。
只听谢长誉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可是,我从未说过自己姓谢啊,不知姑娘,怎么知道的呢?”
正在气氛逐渐紧张,渐渐剑拔弩张的时候。
突然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少年大喊着跑了过来,一下子破开了这儿沉郁凝涩的空气,苏合香和青黛都是暗中松了口气。
“大哥大哥!我买齐啦!”一副邀赏的语气。
跑到近处后,只见那少年从头到脚,所有可以挂东西的地方都挂满了,有文渊阁的卷书,有***楼的食盒,还有笔墨纸砚以及各色小食,花里胡哨得像个人形展览橱。
“大哥~我们回家吧好不好,我知道错了真的!”那少年紧紧围绕在谢长誉周围,腆着脸死命地撒娇,正是刚刚被谢长誉从京兆尹府中提出来的谢家小五谢长询。
谢长誉轻飘飘地看了谢长询一眼,直把他吓得瞬间挺直了身板,这才慢悠悠道:“哦?错哪儿了?”
谢长询没想到他大哥居然会这样问,顿时一通抓耳挠腮,吭吭哧哧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看他急得汗都下来了,谢长誉这才扫了眼身边的苏合香主仆二人,修长的手指拿着折扇敲在自己弟弟头上,这回事儿便算是暂时先了了。
临走前,谢长誉唇角噙着笑,冲苏合香主仆二人轻声道:“谢某便在府中等苏姑娘的大驾了。”
说罢便领着自己不成器的弟弟走了,徒留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京兆尹府中,张敞正在书房接待客人。
“什么!”张敞惊得从站了起来,“五处别院!上百个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
“是真的大人,我们也不敢相信,进去探查后发现,一夜之间,所有人就消失了,有的房间里甚至还有没收拾好的被褥。”捕头张虎单膝跪地,粗声禀报。
“你们夜间可有人监督?”张敞用力揉着眉心。
“大人您忘了,之前我们夜里盯点儿时,被发现了,夜里正是他们警戒最牢的时候,您说为了不打草惊蛇,便令我们夜间不行动了。”张虎道。
张敞跌坐回椅子中,扶额长叹,沉思良久后嘱咐说:“几百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就不见了。别院虽然地处偏僻,周围没有居民,可到底还是在京中,更夫和巡防营的人总是会经过的,你派人先去问问他们,看昨夜有没有什么异常。”
张虎离开后,张敞一个人呆立在书房,忡愣地看着桌上的汤羹,只要他在家,张夫人总会在下午亲自下厨做一份汤羹送过来。
“阿兰,是我无能啊......”
许久,书房中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张敞似乎是无计可施了。”青黛看完鸽子送来的纸条后说道。
王掌柜捋着胡须,问:“我们要出手么?”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要怎么帮他呀,那么多的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太可怕了,就像是什么志怪话本子里的段子。”白韭趴在青黛身上,害怕道。
苏合香点燃一炷安神香,香烟袅袅,“张敞的思路是对的,若是那些人还活着,必然可以从更夫和巡防营的口中知道些什么。”
王掌柜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怕是难啊,那些人做事怕不会如此手软。”
青黛微微敛眉。
白韭像是被吓到了,连忙拽过苏合香的袖子,问道:“那若是若是......”
苏合香低垂眼眸,缓缓说道:“若是死了,就只能是在那些别院附近,”她停顿了下,改口道:“不,最可能的,是就在那些院子里。”
一个个鲜妍的生命,如同刚刚绽开的花蕾,被人狠狠撕碎,生生地踩进泥沼,那些曾经的音容相貌,曾经的阖家团圆,她们翘首等待的亲人不会再等到了。
人命是如此低贱,犹如草芥,随意割踩;人命又是如此的高高在上,一个人的玩乐,竟然值得上百条的人命作陪。
可,谁又比谁的命高贵,又是凭什么决定的呢?
苏合香面容冷冽,收起平日里浮于表面的从容温柔,就像是水下的礁石隐隐露出一些端倪,全然不似涨潮时的无害,像藏在暗处的弓箭,冰冷锐利,一击毙命。
“通知丹朱,让她留意最近京都里的这些达官贵人,谁家里多了小妾外室?”苏合香嘴角凝出冷笑,“这些人的好色无能是骨子的,就算是领头的是狼,可底下的兵却不是,只图眼前安逸的人是看不到不远处的阴影的,所以他们从来无所畏惧。”
来吧,苏合香想着,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等到心力交瘁,等到如疯如魔,终于可以让我们清算这一笔笔的血仇,让我们了解这一桩桩的恩怨。
苏合香忍不住笑出声来,吹灭手中香线,随手扔开,顾盼间凤眼灵动剔透,像她曾经那般肆意。看着苏合香脸上难得的真心笑意,其他三人感同到那其中的快意,一同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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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大清早的,鸡鸣才刚过,谢府的宁静就被这一声鬼哭狼嚎打破了,原本休沐打算睡个好觉的谢老爷被自己这破儿子一嗓子给吼了起来,气得抄起鸡毛掸子就要出去收拾儿子以正家风,被谢夫人强行***后未遂。这倒霉孩子居然喊着一口气从前门跑到后宅,整个谢府上上下下都让他给喊醒了,正在打拳的谢四郎谢长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小弟龙卷风似的朝着大哥房门冲过了过去,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大哥!”谢长誉从书中一抬眼,就看见自己的弟弟谢长询白毛风似的地刮到了自己面前,“哥你昨天英雄救美来了也不和你亲弟弟我说一声,这么重要的事儿呢,我也是当事人之一啊,你怎么都不跟我讲啊......”
嗓门大得要吵死谁不说,仔细一听居然还颇有些瑟瑟不平。
谢长询越想越觉得委屈,自己昨天身上挂得花里胡哨的,害怕丢人,着急地腆着脸磨着谢长誉回家,都没顾上仔细看当时站在自己大哥身边的那两个姑娘,还以为同从前一样,是爱慕大哥的同他诉情愿呢,谁曾想,居然是自己大哥,主动!这两个字要划重点,重音读,主动!救下的姑娘。而这么重要的事儿,自己大哥居然提都没提一句,简直是把自己这个乖巧可爱的亲弟弟当成外人一般!
谢长誉都快被气笑了,大好的清晨,自己被扰了看书还一句话没说,这扰人的居然反倒委屈起来了,这谢小五可真是长进了,都懂得颠倒黑白、倒打一耙了。
谢长誉手执着卷书,指骨抵着书脊,由于翻了太多而泛黄的书页衬得他手指素白修长,他隔着袅袅安神香,轻飘飘地看了谢长询一眼。就这一眼,立马让扯着嗓子还打算再说两句的谢长询闭了嘴,鹌鹑似的乖乖站在一边,给自己大哥请了安问了早。
谢长誉缓缓翻过一页,纸张发出细碎的动静,他眉眼沉静,轻声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
谢长询冲着谢府大门的方向努了努嘴,蔫眉耷肩道:“人家姑娘的谢礼都堆到门上了,怕不止是我,一会儿啊,全家人都知道了。”说到这儿,谢长询突然想到了谢家二老对谢长誉婚事的态度,顿时想笑又不敢笑,强行把幸灾乐祸压了下去,脸上表情却没管理好,扭曲狰狞得像是突然犯了牙疼。
谢长誉睇了他一眼,一下就看出了自己傻弟弟心中在想什么,只不过好好的休沐,懒得同他计较,便先把这事儿记在账上,等着之后一起算。
京都送礼以早为好,送得越早说明心越诚,当然也不能天黑着的时候送礼,所以苏合香这礼送得十分妥帖,正好是天刚刚擦亮,完全符合她在京中贵妇们口中细致周全的口碑。
不过等谢长誉到门口接了礼单才发现苏合香居然没有来。
老人们常道,初春最容易乍暖还寒,意思是说天刚热起来的时候呀,气候最容易反复。这不是,京都前两日春日暖洋洋,就连拂面的微风都是温的,可从昨天夜里开始,就雨水不断,料峭寒风,恍然到了深秋,阴寒刺骨。
苏合香本就体弱,思虑又重,每逢变天,总得大病一场。虽然她确实不想登门拜访,不过这生病也是事实,正好就当了个借口,再备上一份厚礼,礼数这么周全,就算是谢长誉,也难挑出她的错处了。
谢长誉看出代苏合香前来的她的侍女,叫做青黛的青衣女子,神情虽然是一贯的冷清,但眼中的担忧不似作伪,遂轻声问道:“你家姑娘病得可厉害?”
青黛规矩答话:“昨夜烧的厉害些,今早退下去了,只是倦得很,这会儿还睡着。”
谢长誉略一思索,道:“家中正好有些友人从西域带来的补药,对于体质虚弱的人有奇效,之前家母受风寒时,煎了后喝,二三日便好了,不妨给苏姑娘带些回去。”
青黛一愣,继而躬身道谢后应下。
待青黛走后,一面貌平凡,丢到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看似普通的黑衣侍卫走到谢长誉近前,确认青黛所说无误,他一直暗中盯着苏宅,大概是子时,便见刚才那位青衣侍女,匆匆赶到街上拽了已经休息的一位郎中到家里给苏合香看病,足足忙了半宿,才见消停。
谢长誉回想,昨日见到苏合香时,她脸上覆了白纱,又沾了血渍,不过虽然看不清她的脸色,光听呼吸间奏就可以知道她身体贫弱,多有不足之症。
又听得那侍卫继续说道:“属下昨日还截获了只信鸽,只不过属下愚钝,虽然得到了纸条却不解其意。”说着便将那张纸条递给了谢长誉。
上面用瘦直挺拔的瘦金体写着,侧峰如兰竹,别具风骨,谢长誉捏着那张纸,眉目低垂,足足看了一阵后才开始思索起上面的内容。
上面是一首五言诗,是前代大诗人少陵野老所书。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云良家女,零落依草木。
关中昔丧乱,兄弟遭虐杀。
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
世情恶衰歇,万事随烛转。
但见新人哭,那闻旧人笑。
是个半截子就算了,这中间居然少了两行,直接就到了最后一句了。立在一旁的黑衣侍卫心想,也不知道这究竟是那苏姑娘故意为之还是她学艺不精。
谢长誉看了一遍后,古潭般的眸子幽深,容色淡淡道:“那只鸽子还在吧?”看着黑衣侍卫点头后,继续吩咐道:“把这纸条原样绑回去,然后把那鸽子放了,留意看它飞去了哪处,记下来回禀我。”
黑衣侍卫虽然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但也不敢多问,行礼后便下去了。
自古以来,所谓的飞鸽传信,不过就是倦鸟归巢,所以现在放了它,反倒可以让他们知道苏合香的眼线是谁。
至于那首诗,既然只写了部分,就说明没写的是不需要的。而这么多句中,只有最后一句两个词“哭”和“笑”居然颠倒了,说明这句便是关窍,至于其他句,既无修改,也无换位,其中暗藏着的机锋,就只能等看看这信是送往何处才能判断了。
而真正让谢长誉心绪晦涩的则是苏合香送出这封信的时机,以她的聪慧,就凭自己昨日说的那一声苏姑娘,怕是早就想到自己已经派人盯着她了,尤其两人昨日见面时虽不算剑拔弩张,但也绝不是轻松唠家常的气氛,她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露出这种破绽。
唯一的解释就是,苏合香她是故意将这个消息透露出来的,让自己随着她的方向去得到些什么,或者失去些什么。
谢长誉似笑非笑,眼中晦涩不明,好厉害的丫头,好厉害的心计。
自己回京不过半年时间,处处掣肘,上有帝王虎视眈眈想要夺权,下有权臣恶狼群饲意图分肉,虽然看似一片风平浪静,可随时都会掀起滔天巨浪,家中两个弟弟还未及弱冠,二老却已是年迈;二弟固守边疆,三弟外出游历,两人距离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于是所有重担都只能压在谢长誉一人身上,虽然他看似云淡风轻,可凭着一己之力,要在京都同王权抗衡,着实不易。更何况如今形势胶着,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现如今苏合香抛出了一个诱饵,不论是否有毒,谢长誉都得一试,才能打破这现下的胶着不利。
不多时,黑衣侍卫回来禀报。
谢长誉听后,低低笑道:“竟然是那处么,如此,这诗就解开了。”
京都作为大梁的都城,遍地达官显贵,奢靡繁华蔚然成风,秦楼楚馆自然也是不少。这烟花之地也分为四等,一、二等的名字多以“院”、“馆”、“阁”为主,三四等的则多为“室”、“班”、“楼”、“店”之类的为主。而其中居于翘楚的便是群芳院了,传闻它的老板也是一位极为貌美的女子,只不过从不见人,如此神秘莫测的传说自然是吸引了不少客人,只可惜至今都未曾有人见过。
这群芳院能够排到头位,不仅仅是由于它的姑娘们极美,还因为它的曲儿总是为传唱为京中潮流,更别提还有众多清倌歌妓了,群芳院从不强迫她们***,只是雇了她们弹唱,正是对了书生举子们的口味,于是,多有在此结识良缘的少男少女,群芳院也因而名声大噪。
群芳院楼阁重重,又有水榭,一层绕一层,若不是有熟悉的人带路,极容易迷路。勾栏横梁上都悬着细纱,朦胧影绰,就在这些楼阁中,有一处最不显眼的灰扑扑地躲在最后,冷冷清清得像是个仆人驿馆。
可若是进去了,便会发现,里面竟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精致。
此时,群芳楼的老鸦就正立在外室,全无在外的谄媚做作,就像便了个人似的,神情恭敬而又亲近。
绯色琉璃珠子打成的帘子挡住了里面梳妆女子玲珑的身影,只能隐隐看到她铺陈在背的如瀑长发,令人称奇的是,竟然不是纯正的黑,倒是偏了浅色的亚麻,像是西域的外族女子,可是身形却又不像,看着别具风情。
“姑娘,我们收到了小姐的飞鸽,”老鸦面露担忧,“可小姐往日同我们联系从不用飞鸽,别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吧?”
里面坐着的女子轻声“哼”了一声,只是气音,却慵懒娇糯,柔媚入骨,最具风情的妓子听到了怕是都要羞得饮恨自尽,“从小就数她馊主意最多,之前便同我约定过,这回用了信鸽,怕不知道是又要给谁下套了吧。”
苏合香年幼时,正是饥荒战乱,流民遍地,苏母断断续续地一共收留了十一个姑娘,名义上是丫鬟,其实是义女,陪着苏合香一同玩耍嬉闹,其中最年长的丹朱与苏合香最是心灵相犀,往往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
而苏合香最爱和丹朱玩儿你说我猜,就是好好的一句话,非要拆成两个人来说,一个说几个字,让另一个接,看能不能接对,家中小姐妹们也爱看她俩这样玩闹,常在一旁给她们计着数,判个输赢。后来发现这个难度太低,她们就开始看书选字,俩人看着同一篇文,勾出自己感兴趣,或是觉得用得妙的字,看是否一样。
如今,丹朱管理着这群芳楼,苏合香需要她做的便拘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里,再加上最后一句“新人哭,旧人笑”的提示,也就很好猜了。
按照她们幼时玩闹定下的规矩,每一行中截取一个字出来,上句或下句都可以。从第一行开始,首选分别为“人”、“女”、“虐”、“官”、“恶”,其中,“人”、“虐”、“恶”三字虽然不一定,但光凭“女”和“官”二字,也可以联想到许多了,再加上“女”和“官”中间那一行,整个语境都显得沉郁压抑,可以猜测绝不会是什么你情我愿的好事。
丹朱沉思片刻后,低眉将那纸燃了,直至看到彻底变为灰烬才张口说道:“让手下的姑娘们留意下,最近这京都中哪家突然得了新欢了?弄清楚大概的时间,列个单子。”
那老鸦躬身应和道:“是。”便退下了。
丹朱将束发的最后一根簪子取下,正打算倚靠在美人榻上觅个午觉,突然,刚刚出去的老鸦神色慌张地又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小厮,正是醉南枝堂里跑腿的。
曼佗罗花开时谁还能够记起从前,谁应,谁的劫谁又变成了谁的执念。以上就是小编为您带来的醉南枝苏合香谢长誉完结章节全文免费阅读,记得关注哦!